姜颂时下意识地打断她,耳尖却是一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从耳廓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我!我和夏乔就是朋友,我…我和…阿…阿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係。
姜屿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没有过多追问。
“时时,喜欢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你的喜欢並没有给她造成困扰,不是吗?”
姜颂时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姜屿看著他,脑海中却浮现出250给她的那些信息。
为了温顏一头扎进娱乐圈的恋爱脑。
辰辰想让自己了解的也是一个…恋爱脑时时。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並没有这种感觉。
时时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得最多的人確实是温顏。
但他也从来不会过多打扰她,不越界,也不纠缠。
温顏呢?
生在温家那样的家族,她所能做的只有不断提升自己,以求在未来与温家的“谈判”中爭取更大的利益。
至於恋爱,甚至是与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对她而言是奢侈睥睨,甚至可能是枷锁。
如果形容时时对温顏的感情,大概是…暗恋?
还是那种只送资源,不去过多打扰的暗恋。
完全达不到“恋爱脑”的偏执程度。
可250的资料不该有错,辰辰也不会隨意评价自己的弟弟。
从“笨蛋”改为“恋爱脑”,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辰辰觉得离谱的事情。
姜屿眼眸深了深,没有继续想下去。
姜颂时垂下眼眸,姜逢辰也还没有告诉妈妈那些事,他……
沉寂了多时的250再次冒泡:“宿主,您要是想知道您儿子以前都做了些什么事,我可以帮您查的…就是可能需要的积分有点儿多…”
“不了。”她拒绝了250。
她还是不希望从一页页冰冷的数据里了解孩子们。
250也没有过多劝阻,只是默默退下。
“妈妈…”姜颂时仰著头去看她,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如果…如果我做了一些…让姜…姐姐她们觉得很…很匪夷所思甚至是离谱的事情,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很可笑。”
“不会。”姜屿没有丝毫犹豫。
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对上他那双还蒙著一层薄雾的眼眸,语气缓了下来:“时时,你和辰辰是双生子,但你们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她所认为错的事情,你可能並不会这般认为,这很正常。”
“世界上大多的事情並非是非黑即白。但你要问清楚你自己,你认为你所做的是对还是错,明白吗?”
姜颂时轻轻点头,可那双瑞凤眸深处仍是一团乱麻。
姜屿轻轻地抚摸著儿子的发顶,几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辰辰自幼便太过聪慧,太过独立。
时时作为她的双生弟弟,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听姐姐的,一切安排都跟著姐姐来。
可他忘了,姐姐的选择不能代表他內心最真实的选择。
与此同时,棋房。
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逢辰坐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著几枚白玉棋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著几枚白玉棋子,指腹微微泛红,与那几抹玉色相映成趣。
不远处的椅子上,姜知行手里摩挲著几枚黑玉棋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却完全没有要下棋的意思。
沉默在棋房里堆得很厚,厚到能听见窗外夜风擦过竹叶的声音。
姜屿不在,姜逢辰眉宇间的烦躁完全不加掩饰。
“颂时是你邀请回来的吧?”姜知行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凌凌的,像一颗棋子落在空棋盘上。
姜逢辰握著棋子的手重了几分,嘴上懒洋洋地道:“嗯,他本来就说要回来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而且这也是妈妈所希望的。”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讽意:“毕竟妈妈对我们…可没有对您这么有耐心啊。”
她看得出来,妈妈是生气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並没有发作。
她很好奇。
姜知行点头又摇头,他將手里的黑玉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篓,墨玉撞击竹底,叮咚作响。
他同样察觉得到这些,也正因为如此,那种感觉才更折磨人。
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她们俩之间的事,姜逢辰也不想知道,她隨手把棋子扔到棋篓里,转而捏起香囊,放在鼻尖,嗅著里面安神的药草与单单的紫奇楠木气息。
她攥紧香囊,指节泛白。
可那气息没能让她平静,呼吸反而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地跳。
蜀锦祥云纹的香囊,还有那走线……
姜知行一眼便看出了那是姜屿的绣工,以及…姜逢辰过度兴奋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她攥紧香囊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药吃了吗?”
“吃了,”姜逢辰听著他所谓“关心”的声音,手里揉搓香囊的力度越来越大,“用不著您关心。”
她在“您”上格外重音,语气中的讽刺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手里的香囊被揉搓得变了形。
姜知行不意外她对自己的態度。
他微微敛眸,將眼底那点极淡的情绪盖住,嗓音放得很轻:“去棲凤庭吧,我会和你妈妈说,你临时有事。”
姜逢辰听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收起香囊抬脚快速离开,甚至没有回他一句话。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姜知行坐在那里,望著空荡荡的门口,丹凤眸里蒙上一层阴霾。
良久,他才起身,托著僵硬的身体回到寢室。
姜屿已经洗漱完,靠在软榻上等他。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光景。
得知姜逢辰去棲凤庭时,姜屿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几乎在姜逢辰离开的同时,250就告诉了她。
她知道女儿患有躁鬱症,也知道她在积极接受治疗。
可她仍是忍不住的担心,以她现在缩在世界的发展水平,双相无法被根治。
但好在…箏箏也在努力帮助她。
所以在姜知行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嘴角抿成一条极浅的线。
“姐姐。”姜知行握著她的手。
暖意从他的掌心传来,一点一点衝散了她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