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全英语的书籍,裴念希遇到不会的单词,便仰头询问爸爸。
“estrangement。”
男人薄唇微张,嗓音冷冽带著丝丝沙哑。
“es……es……”
发音有些绕口,裴念希一下子难以说的完整,便又问道:“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疏远、隔阂。”
换做成中文。
裴念希立刻明白了。
恰在这时,苏蕎换好鞋从玄关走近客厅。
裴念希顿时坐起身,指著苏蕎说道:“estran……”
“estrangement。”
她的卡顿,由裴岩之补充。
男人的目光沉沉射过来,混合著冷意,看得苏蕎心头莫名一紧。
发愣之时,裴念希小腿噔噔噔跑到她身前,指著她说。
“妈妈,我和你有estrangement了。”
有隔阂了。
苏蕎听得懂英文,但对她的行为不明所以。
裴念希双手抱在胸前,生气地说:“哼!你今天都不回家陪我吃晚饭。”
苏蕎弯腰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温柔,“妈妈不是说了吗?在忙工作。”
裴念希拍开她的手,小脸傲娇道:“那你就不要忙工作了,像奶奶说的,你別出去上班,在家好好照顾我。”
苏蕎的手僵在半空,女儿的力气不小,加上她皮肤白,被打的地方很快见了红。
老太太和婆婆都让她辞职在家当主妇,苏蕎都没同意,她从不奢求任何人的理解。
但这话从裴念希嘴里说出来啊,不由得让她想起了上回,裴念希对同学们介绍她是家里的保姆。
苏蕎真要是不上班了在家照顾她,那就真的和保姆没有半点区別了。
苏蕎唇角落了下来,“奶奶想让我多生个小弟弟,你也想吗?”
裴念希瞬间没声了。
她只想妈妈属於她一个人,妈妈的时间都围著她转。
苏蕎直起身,看向坐在沙发身姿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的男人。
刚才他教给裴念希的那个单词,挺適合他们的现状。
疏远、隔阂。
两人明明就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却仿佛有无数道冲不破的墙。
以前是靠苏蕎打破,可现在她累了,这墙越垒越厚,而裴岩之,更是没有要將墙推倒的意思。
裴念希不想要小弟弟,但也想要妈妈听她的,隨时可以为她待命。
“我不管,妈妈你今天没有回家陪我,罚你两天不可以抱我。”
妈妈每天都要亲亲她,抱抱她,如果她不让妈妈亲,妈妈肯定会不开心的。
这是对她不听自己话的惩罚。
苏蕎听到后,表现得极为平静。
“行,你高兴就好。”
裴念希瞪大眼睛,什么?妈妈居然没有难过?
不应该啊,妈妈现在不应该是弯下腰,然后好声好气哄著她,求她原谅吗?
为什么她的反应,和思思阿姨说的不一样?
没错,在给苏蕎打电话,让她回家陪自己吃饭之前,裴念希还给邱思思打了电话。
但是邱思思正和裴岩之待在一起,两人都不能回家,所以她才给妈妈打电话的。
结果得到了妈妈的拒绝。
烦恼的裴念希將这件事告诉思思阿姨,思思阿姨告诉她,等妈妈回家故意生气,不让她抱自己当做惩罚,妈妈肯定知道害怕了,以后都会听她的。
裴念希拧起两根眉毛。
等她回过神来,就只看见妈妈往楼上去的背影。
她重重哼了声,重新回到爸爸身边,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孩子敏锐的直觉,
“爸爸,你有没有觉得妈妈最近不对劲?她总是很晚才回家,也不跟我们说话了。”
是挺不对劲的。
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了。
以前看到他在家,可是会笑著小心翼翼迎上来。
裴岩之瞥过苏蕎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漠然,没有半分想要追究的念头。
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语气平淡的几乎敷衍。
“没什么,她只是需要休息。”
仅此而已。
等她消化好了自己的情绪,自然而来就会像从前一样殷勤了。
裴念希似懂非懂地眨巴著大眼睛。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妈妈只是没那么爱讲话了,没有发火没有爭吵。
忽然想到什么,裴念希靠在爸爸胸膛,“爸爸,你……会和妈妈离婚吗?”
话音落地。
裴念希都不敢呼吸了。
她最好的朋友告诉她,叔叔阿姨就是经常在家里不说话然后离婚了。
好朋友说:“爸爸妈妈都不要我,要弟弟。”
裴念希感觉她的爸爸妈妈好像就是这个状態。
好在她没有弟弟,不用担心爸爸妈妈不要她,但是她也不想要爸爸和妈妈分开。
想到这,她有点慌。
两只小手握住裴岩之的大掌。
“爸爸?”
或许是最近听到了太多关於“离婚”的词。
裴岩之眉眼间蓄起一缕燥意。
他捏了捏眉心,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时间不早了,快回房睡觉。”
裴岩之喊来陈婶,把裴念希带回房间去洗漱。
他则回到臥室。
苏蕎正躲在浴室和殷烁打电话。
殷绍庭刚才告诉她,殷烁有点感冒发低烧,嘴里一直喊著“妈妈”。
苏蕎不敢有任何犹豫,只能来到浴室偷偷地打,声音还不敢放很大。
小傢伙此刻蔫蔫地躺在被窝,虚弱地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脸颊烧著不正常的潮红。
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著,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委屈巴巴的水汽。
“妈咪,我好想你……”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尾划过。
这颗泪,仿佛抵在苏蕎的心臟,烫的她浑身发颤。
苏蕎感觉有只大手在紧紧攥著她的呼吸,尖锐的酸胀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宝贝,妈妈在呢。”
苏蕎的声线都跟著抖。
她多想立刻飞到殷烁身边,然后紧紧抱著他,给他温暖安慰。
但她没有超能力。
“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苏蕎鼻尖一涩,眼眶泛起湿润。
身为母亲,在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她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最基础的陪伴都给不了,那种愧疚和心疼层层叠叠压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