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思思摸摸裴念希的头,小姑娘受宠般露出一口白牙,主动贴近她。
苏蕎捏紧拳心,眼底蓄起几分慍怒,“小希,过来。”
“怎么了?妈妈。”
裴念希懵懵懂懂地走到她面前,手里的杯子被妈妈一把夺过。
妈妈好像有点生气了,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思思阿姨在这?
裴念希皱起小小眉头,“妈妈,是我让思思阿姨过来陪我的,你不可以凶她。”
她张开手护在邱思思面前,眼睛里满是对妈妈露出敌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和裴岩之护著邱思思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苏蕎內心泛起层层涟漪,怒火直衝大脑。
恰在这时,裴岩之推门而入。
裴念希见爸爸来了,犹如找到了靠山,立刻抱住他的长腿。
“爸爸,你可算来了,妈妈又在凶思思阿姨,你快劝劝她。”
邱思思拢了拢耳边的长髮,眼睫微垂,“岩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现在就走。”
她作势迈开步伐,裴念希不舍地拉住她。
“思思阿姨不要走嘛,你刚才还说要陪我玩游戏……”
她还没有和思思阿姨玩够,都怪妈妈,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凶?
苏蕎对上女儿幽怨的目光,那一剎那,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將她燃起的怒火全部浇灭。
她以为裴念希对邱思思是单纯有好感,没想到护到这种地步了。
苏蕎从进门到现在,总共就说了四个字,却要被她这么解读。
裴岩之眉峰微蹙,嗓音矜冷质问。
“是我让思思在这休息的,你有意见?”
他的眼神没有温度,还伴隨著责怪,责怪她不够大度。
苏蕎两手大度一摊,语带讥讽,“没意见,你们隨意。”
这宅子里里外外,一颗石子都是裴家的,她一个外姓,哪有提意见的资格。
苏蕎转身去了衣帽间,从衣柜取出一件水墨黑的旗袍裙换上。
隔著门,传来裴念希兴奋的声音。
“好耶!思思阿姨你不用走了,爸爸,你也来陪我们一起玩吧。”
“爸爸,你按这个按钮,它就可以跳起来了。”
“爸爸你真聪明,比妈妈聪明多了……”
苏蕎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的孩子们每天在快乐、幸福的环境下成长。
如果换个妈妈能让裴念希每天开心,那么苏蕎觉得,那也未尝不可,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冷孤绝的脸庞,微垂的眼眸平静无波。
从衣帽间走出,欢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出现太多余,太引人不悦了。
邱思思故难为情地开口,“蕎蕎,你来和小希,还有岩之一块儿玩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了。”
嘴上说著,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坐著一动不动。
这次不等父女俩开口挽留,苏蕎直言道。
“你要是真觉得打扰,那就会在我进门的第一秒主动出去,而不是一直嘴上说著抱歉,行动上却赖著一步不动。”
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揭穿,邱思思咬唇露出委屈表情。
苏蕎无视她,走到裴念希面前握住她的手,笑著问:“小希很喜欢和思思阿姨玩,是吗?”
裴念希不明白妈妈怎么突然问她这种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嗯嗯,妈妈,思思阿姨对我挺好的,可是她很怕你,总是会偷偷地哭,你可以不要凶她吗?”
偷偷地哭?
苏蕎饶有趣味地看向邱思思,毫不掩饰地嘲讽。
“是吗?我以为你脸皮一直挺厚的,毕竟真的很少有人,能当著原配的面勾搭她老公和孩子。”
邱思思脸颊刷的惨白,眼神里充满惶恐。
“蕎蕎,你误会我了……”
比邱思思眼泪先来的,是裴岩之深沉冷厉的目光。
若能比作刀,苏蕎或许身受重伤了。
裴念希听得懵懵懂懂,妈妈明明是在笑著说话,思思阿姨为什么还要害怕呀?
苏蕎扭头继续看向女儿,笑意未减。
“好,我不凶她,以后都不会凶了。”
裴念希眼睛一喜,激动的表情掛在脸上。
“真的吗?”
“真的,你和她好好玩吧,妈妈今天不会再回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哦。”
苏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小姑娘一脸震惊地望著她。
妈妈居然同意她和思思阿姨待在一起,还答应她不会凶思思阿姨,还说今天不会回来让她好好玩!
纯真如裴念希,以为是妈妈想通了,主动扑进她怀里贴贴。
“嗯嗯,妈妈,我会玩得开心的。”
苏蕎脸颊埋进她温热奶香的颈窝,用力抱了她一下,再鬆开时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
不再理会三人各异的心情,苏蕎去找了老太太,决定將离婚一事儘快告诉她。
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小憩,管家俯身將她唤醒。
“来啦,怎么换了这么久的衣服,我都差点睡著了。”
苏蕎低头语带歉意,“在房间耽误了会儿,来迟了还请您別责怪。”
“怎么会?”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眼角皱纹处处透露著温善,“你这么孝顺、听话,奶奶可捨不得责怪你。”
她居然没有责怪她在饭桌上的失礼。
苏蕎抿了抿唇角,心有疑惑,也不再將她的好话放在心上。
老太太眸子里闪过锐光,不错过她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苏蕎依旧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就连唇角的弧度都和往常不差分毫,看起来还是原来的她,可下午怎么会……
老太太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问道:“一眨眼,这小希都七岁了,你和岩之生二胎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裴家家大业大,裴岩之却迟迟无后,那群亲戚早已虎视眈眈盯著他掌管的家业。
生个儿子当继承人这件事,老太太不止和她提过一次。
苏蕎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在四年前就生下了一位继承人。
她故作落寞地开口。
“奶奶,我准备和岩之离婚了。”
“什么!?”
老太太听到后顿了几秒,猛地从摇椅上坐起,心慌地捂著胸口,呼吸煞那间变得急促。
苏蕎瞳孔骤缩,管家连忙拿来药丸,帮她顺气。
“少夫人,您和老太太说了什么?她可不能受刺激啊。”
苏蕎心生疑惑,她给老太太配的药方一直稳稳调理著血压,近段时间控制得不错,她怎么反应如此剧烈?
等她定睛细看,渐渐察觉蹊蹺。
老太太虽看著气息不稳,脸上却不见血压骤升该有的惨白,反而气色红润。
苏蕎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不动声色地,指尖悄悄搭在她的腕间。
脉象平稳有力,果真是装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