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很安静，徐曼云急切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平地惊雷般，在两人心头炸开。
江舟远一愣，跟对面温倩对视一眼，慢了半拍地问：“什么意思？”
母子俩默契十足，江舟远只是短暂地停顿，那天徐曼云便已经猜出他可能不方便，冷静了许多：“你现在在公司吗？”
江舟远实话实话：“在倩倩这里。”
徐曼云顿了顿，她不確定温倩在不在旁边，能不能听到她的话，但想到这事没有瞒著她的必要，便也没有隱瞒：“是我们那个新公司出问题了。”
江舟远放下筷子，沉声问：“怎么回事？”
“公司的法人已经过世了。”
徐曼云话音落下，餐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什么叫公司的法人过世了？
公司的法人过世，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干嘛要来？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繫吗？
“是我的错。”
不等江舟远问，徐曼云就主动说了，“那个身份证是我找老家一个亲戚借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出事……”
四十几岁的健康男人，没病没灾的，谁能想到会突然遇到意外，人就这么没了呢？
徐曼云简单说了下市场监督管理局来调查的目的。
江舟远听完久久无语，连一向温顺配合的温倩，也露出微妙的表情。
借了人的身份证註册公司，却连这个人的生死都不清楚？
这，要不是已经发生在他们身上，仍谁听了都觉得是恶作剧吧？
“我们本来联繫就少，年后一直在忙，就没联繫过，谁能想到他会出意外。”
徐曼云懊恼又鬱闷，“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边也没通知我一下。”
江舟远头疼扶额，对徐曼云无缘由的抱怨感到很无力，且不说对方家里人未必知道借身份信息的事，知道了又怎么知道她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疏忽了。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呢？
江舟远没心情再吃饭，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现在那边怎么说？”
“不太好办。”
一提到这个，徐曼云又来了气，“据我现在了解到的，这事会被发现，是有人恶意举报的。”
江舟远刚起来一半，听到这话，一下愣住：“举报？”
“是的。”
江舟远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盛启集团。
毕竟近期跟他们有商业竞爭的，只有盛启了。
可那天周时楷的態度，又让他很有些迟疑。
而且，那个新公司才创立没多久，跟方舟的合作也是这些天才正式签约，应该不至於牵累这边。
江舟远出了餐厅，一边问道：“知道是谁吗？”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
徐曼云为难说，“说是这人有些来歷，对方直接把举报材料递到了局长办公室，除了局长，没人知道是谁。”
“而且，帮我们办事的那人，现在也被隔离了，不能再继续问下去。”
那还是商战了。
江舟远一颗心沉了下来。
对方这招够狠，直接一锅端了他们的新公司不说，註册法人造假已经构成犯罪，涉事人是要面临法律制裁危险的。
好在那个新公司现在还没有產生实际收益，走动关係应该能把人保下来。
可即便这样，以后他和方舟也会被重点盯死，想要再做什么，几乎没有可能了。
电话里跟徐曼云了解完，江舟远穿上了外套，准备回公司处理后续。
温倩拄著拐杖送他，江舟远把她拦下：“你腿不方便，儘量少走路。”
温倩不依，坚持要送他到门口：“没几步脚，不碍事的。”
江舟远还想说什么，温倩竖起食指抵著他的嘴唇，神色没落：“公司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这么忙，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我想儘可能地多陪你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也好。”
明明很失落，温倩还在坚持著微笑著送他离开，言行支持他。
心里突然掉下来一块巨石似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舟远握住温倩的手，在她手掌心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他没再说什么，先是拿走了她的拐杖，在温倩满脸不解的目光下，將她拦腰抱起。
温倩赶紧搂住他脖子，疑惑看著他：“阿远？”
江舟远没出声，把她抱到玄关，小心放在凳子上，在把拐杖放在一旁。
“站著不舒服，坐著陪我吧。”
江舟远在她旁边坐下，俯身吻了吻她，“不过，等下要辛苦你自己回去了。”
明白了他的意图，温倩甜蜜地笑著摇摇头：“不辛苦的。”
江舟远拿过皮鞋，开始换鞋。
刚才他和徐曼云打电话，並没有刻意避开温倩，虽然他走远后，听得不太清楚，从他们的对话中，温倩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看江舟远不愿意麻烦她，不想多说，才一直没问，可有些话，有些猜测，温倩又实在不想压在心底，就这么带过了。
“阿远。”
江舟远换好鞋，起身整理大衣，温倩终究没忍住，小心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江舟远愣了一下，沉思片刻，摇摇头：“暂时没有。”
“怎么突然这样问？”
温倩往后靠在墙上，仰著头看他，很是犹豫，不確定该不该说的样子。
江舟远便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儘管说。”
得到了“尚方宝剑”似的，温倩不再纠结了：“我是觉得，会不会太巧合了点？”
“新公司的事，是阿姨亲手操办的，直到最近才开始跟方舟合作，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对方怎么就能这么快知道，並找出法人的信息呢？”
江舟远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是身边熟悉的人做的？”温倩直白说。
这话，一下把江舟远问住了。
身边人知道的也少之又少。
他和老妈，定不会出卖自己。
至於刘昊，决定实施这个计划之前，他是先徵求了刘昊同意才开始的，他要是不想配合，当时就拒绝了，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来折腾他。
帮著註册新公司的人，並不知道跟方舟的合作。
两家公司合作经手过的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亲信，搅黄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除了……
驀地，江舟远整个人一僵，双眼瞪大。
正式签合同之前，他曾经把那份合同跟原本擬定的离婚协议书，一起带回家过。
后来，温倩受伤，他刚回家，放下公文包，就匆匆赶往医院。
他去找温倩时，他的公文包，就放在书房，没带走，离开他的视线几个小时。
叶舒若真的看到了他包里的文件，那么温倩的推测，就合理了。
可，真的是叶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