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鸣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红色警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玉京清雪队从侧道衝进来,长柄雪铲横在塌陷区外,医疗组往中央弯口靠近。
霍碎锋的声音压过风雪:“所有外校学生,退出雪道。”
岳沉霄已经站到塌陷边缘,半边制服被雪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玉京学生立刻分成三队,一队封锁旧排水轨,一队清点场內人数,一队护住医疗通道。
训练场刚才还乱成一团,此刻被军令硬生生压回冷肃。
江厌离却没动。
他站在言祈面前,眼睛还死死盯著他的脸。
“言哥,你別糊弄我。”江厌离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一下不对。”
言祈抬眼:“你现在可以去把嘴里的雪吐乾净。”
江厌离:“……”
他刚才確实摔进过雪里,但这不影响他继续盯人。
谢临舟已经蹲了下来。
他没有问言祈愿不愿意,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隔著制服裤脚按上言祈左腿小腿外侧。
那一瞬,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了。
“失温。”谢临舟抬起头,银丝边眼镜后的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笑意完全没达眼底,“队长,你现在的体温,说是一具尸体都有人信。”
言祈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想把脚抽回来:“玉京的风大。”
谢临舟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剥开几枚最高阶的发热贴,贴在言祈的腿上,隨后他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扯开言祈的风衣,將剩下的一枚直接按在了他靠近心口的內衬上。
谢临舟把手收回来,视线忽然落到言祈左耳,那枚雪晶耳坠垂在黑髮下,刚才还会折出冷白雪光,此刻却暗了下去,像一小片被霜封住的碎月。
谢临舟眼神变了,江厌离也看见了:“这东西怎么暗了?”
言祈抬手碰了一下耳坠:“可能北方太冷,地摊货也会冻住。”
996在脑內幽幽道。
【宿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藉口越来越敷衍了。】
言祈:“闭嘴。”
【好的,沉寂中的五十万积分为您服务。】
言祈:“……”
林见川从雪道边滑回来,纸质路线图被他折得很整齐,边角沾了雪水。
他看了一眼言祈脚下,又看向已经被封锁的中央弯口。
“塌陷点在他们四个人合流的位置。”林见川说,“但是收束点在你这里。”
江厌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林见川指尖按在纸图上,声音冷而清晰:“中央弯口是诱饵,塌陷製造混乱,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转向那里,真正的东西在队长脚下。”
闻照雪站在旁边,手腕垂在身侧。
她袖口下的雪晶手炼露出一点冷光,琉璃火已经熄了,眼底却还压著没退乾净的火意。
“所以刚才有人想趁乱把他带走?”
林见川没说话,但沉默已经够了。
江厌离猛地转身,看向塌陷区:“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风雪从训练场尽头卷过来,吹得封锁带啪啪作响。
裴照棠站在不远处,滑板尾端裂了一角,银灰色长髮被风吹到肩后。她没有靠近言祈,只看著他脚下那片已经恢復平静的雪面。
片刻后,她开口:“刚才那东西没有杀意。”
江厌离看向她。
裴照棠说:“是捕捉。”
这最后两个字落下后,江厌离眼里的光彻底冷了。
言祈把风衣领口拉高,挡住半张脸。
他不太喜欢这种气氛,也不喜欢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塌陷区:“先看断口。”
江厌离皱眉:“你腿——”
“能走。”言祈说。
谢临舟站起身,语气温和得很危险:“不能久站。”
言祈:“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
奶妈今天攻击性怎么突然这么强。
……
塌陷区已经被玉京完全封锁。
中央弯口像被一只巨手从雪面下掏开,压实雪层断成几截,底下露出旧排水轨的黑色骨架。冻结水汽还在往外冒,被玉京学生用低温屏障压住。
顾寒岳赶到时,训练场外侧的封锁线刚刚立起。
他身上仍穿著玉京教官制服,扣子扣到最上方,肩上落了一层薄雪。顾寒岳走得很快,脸色比风雪还冷。
秦既白跟在他后面。
他衣领照旧松著,薄荷烟咬在嘴里,没有点。那副懒散样子和玉京训练场格格不入,偏偏他一出现,几个原本想上前询问第七学生状態的赛务人员全都停住了。
秦既白扫了眼言祈。
言祈站在封锁线外,脸色白得很安静。
秦既白的视线在他左耳暗下去的雪晶耳坠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件带著极淡菸草味的纯黑色战术风衣,落了下来,兜头罩在了言祈单薄的肩膀上。
言祈被那件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风衣裹住,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裹紧点,別在我眼皮底下冻死。”秦既白没有回头,朝顾寒岳的方向走去。
顾寒岳已经下到断口边缘。
孟回雪跟在旁边,抱著记录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旧排水轨出现未授权响应,中央弯口下方支撑结构突然失效。训练系统没有提前警报。”
顾寒岳蹲下身。
塌陷口內侧的旧轨道大半埋在冰层里,表面锈跡斑驳,但其中一截断口不一样,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焦黑痕跡。
切口极窄,极深,边缘被高温瞬间熔开,又在低温里重新凝住。它嵌在旧锈层之间,乾净得刺眼。
顾寒岳伸手,指腹停在那道痕跡上方,没有碰。
他的脸色终於变了。
秦既白看见了,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
“新炸的?”秦既白问。
顾寒岳没有回答。
他抬手拨开旁边碎冰,露出一小块被压弯的旧铭牌。铭牌上覆著灰黑色霜层,字跡已经磨损大半,只剩下几道断裂刻痕。
顾寒岳用手套擦去霜,残存的字母和编號露出来。
【gu-h……】
后面的部分被断口撕没了。
风雪忽然大了一瞬。
顾寒岳盯著那半截铭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秦既白嘴里的薄荷烟被他咬出一点白痕。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也很冷。
顾寒岳终於抬眼看他:“这不是训练事故。”
“我知道。”
秦既白垂眼看著断口,他把薄荷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点。
“封场。”顾寒岳转头,对岳沉霄说,“所有原始数据离线封存。参与清理的人全部登记,不许上传公共端。”
岳沉霄立刻应声:“是。”
秦既白侧头看他:“你们玉京现在还信公共端?”
顾寒岳冷冷道:“所以离线封存。”
秦既白笑了笑,没再刺他。
……
玉京外城。
某座不知名实验室里,灯光很暗。
屏幕上,西侧训练场的画面断断续续。
桌前的人安静地看著。
有人在阴影里低声道:“收容失败。”
温无烬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正好落在言祈停下的位置。
“他没有走。”
阴影里的人没有说话。
温无烬慢慢道:“塌陷发生时,所有人都会本能避险。只有他停在能看见所有人的地方。”
他看著屏幕里那道黑色身影,像在看一件终於显露纹路的作品。
“会为了別人停下。”
“会为了別人留下。”
“会为了別人,把自己钉在笼子中央。”
温无烬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很好。”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停在言祈抬眼的瞬间。
那双暗红色眼睛隔著风雪和失真的监控噪点,冷冷望过来,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看。
实验室里短暂安静。
温无烬轻轻俯身,声音低得近乎嘆息。
“下一次,笼子做大一点。”
……
西侧训练场的警报终於停了。
封锁带外,五校学生被统一带离雪道。刚才那场混乱过去后,空气反而冷得更明显。
江厌离一步三回头,明显还想冲回塌陷区。
言祈抬手按住他的后领。
江厌离:“言哥?”
“走。”
“可是——”
“你现在回去,只会被霍碎锋拎出来。”
江厌离看了一眼远处站得像冰原铁塔一样的霍碎锋,沉默半秒。
“那算了。”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
谢临舟走在言祈另一侧,视线没有再看他的腿,只把一枚新的发热贴塞进他风衣口袋。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
谢临舟温声道:“別拿出来。你现在不配拥有拒绝权。”
言祈:“……”
林见川走在前面,纸质路线图已经重新折好。
风把封锁区外的雪吹得很乱。
训练场高处的广播忽然响起。
【玉京学院通知。】
【第二赛区正赛规则,將於今晚二十点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