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运输舰再次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已经看不见海。
    江厌离把脸贴近窗户,他已经看见雪橇了。
    林见川看了他一眼:“下舰后不准离开队伍。”
    江厌离回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闻照雪把手套扣紧,酒红色长髮被舱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风吹起一缕。
    谢临舟坐在言祈旁边,离舰前最后一次核查队伍里眾人的身体状態。
    “现在白天,不算冷。”谢临舟把药剂包扣好,“下舰后別在风口站太久。尤其是队长你。”
    言祈把风衣领口拉高,“知道了。”
    奶妈的劝告不能不听,他可不想换了地方继续遭受谢临舟的药茶突击。
    他伸手把还贴在窗边的江厌离拎回来。
    “先下去。”
    江厌离还不死心:“言哥,等会儿能坐雪橇吗?”
    言祈:“看玉京的安排。”
    江厌离:“好耶,言哥最好了。”
    运输舰舱门完全打开,冷风立刻灌进来,那风颳到脸上生疼。江厌离第一个踏下舰梯时,刚吸一口气,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这妖风……”
    闻照雪从他身后下来,声音压在围巾后:“这么冷,现在还想玩雪橇吗。”
    江厌离嘴硬:“我可以先跑半圈热身。”
    言祈走下舰梯时,谢临舟顺手把一枚备用稳定贴塞进他风衣內侧口袋。言祈没有回头,只把口袋扣好。
    停泊区一侧,玉京学院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岳沉霄站在最前方,制服扣到领口,肩线被风雪压得笔直。霍碎锋站在他身后半步,重剑固定在背后,靴底雪钉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孟回雪抱著一块记录板,髮辫垂在肩侧,目光安静地扫过第七学院五人的装备。
    更远一些,顾寒岳站在老师通道入口。
    秦既白从舰梯最后下来,衣领松著,薄荷烟咬在嘴里,没点。
    顾寒岳看见他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他的视线从秦既白的白髮上掠过。
    秦既白也看见了他,懒散的神色没有变。
    两人的视线隔著风雪撞上,又很快错开。
    顾寒岳侧身,抬手示意老师通道,秦既白慢吞吞走过去,路过挽天倾小队时,隨手把一盒薄荷糖丟向言祈。
    言祈抬手接住。
    秦既白没有停步,只懒洋洋摆了下手,跟著顾寒岳进了內部通道。
    另一边,苏停云和白梔已经去对接住宿、训练权限和医疗流程。
    江厌离凑过来:“言哥,老秦给了什么?”
    言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薄荷糖。
    他倒出几颗,一颗丟给江厌离,一颗递给闻照雪,自己打开一颗。
    江厌离接住糖:“老秦还会买糖果?”
    闻照雪看了眼糖盒:“秦老师,敷衍式关怀。”
    言祈把糖压在舌尖,凉意散开,刚好压住换了环境后带来的细微不適。
    言祈抬眼时,岳沉霄已经走近。
    孟回雪翻开记录板,开始说明路线。
    “外校接待区在玉京学院西侧,距离停泊区三段雪道。行李统一固定在雪橇装备槽內,途中不得解扣。雪道边缘有旧排水轨,外校学生不要离开主道。”
    江厌离只听见了两个字。“雪橇。”
    言祈看一眼远处的雪道:“多久可以到接待区?”
    孟回雪回答:“雪橇二十分钟。中途经过生活区和训练场。风向稳定,今天可以正常通行。”
    霍碎锋转身带路。
    雪橇停在一旁。它比江厌离想像中更宽,也更结实。车身低矮,底部是厚重滑板,两侧有透明防风挡板,后方一整排装备固定槽,车身侧面印著玉京学院的深蓝徽记。
    江厌离绕著雪橇走了半圈,眼神热烈。
    “这玩意儿能开多快?”
    孟回雪认真回答:“在校內是限速的。”
    “赛场上呢?”
    “比赛用的型號不同。”
    江厌离默默记下一件事,也就是说,到时候比赛是不限制速度的。
    行李固定这事最后由江厌离和林见川接手。
    江厌离力气大,装备箱搬得飞快。林见川负责检查固定槽,顺手把江厌离偷塞进侧扣里的零食拿出来,丟回他包里。
    江厌离震惊:“这你都发现?”
    林见川无语:“毕竟真的太明显了。”
    闻照雪坐上雪橇时,座位边缘结著一层细霜。她指尖压下,一线琉璃火掠过,冰霜无声化开,没有一点多余热浪。
    江厌离刚坐下,身体向前探去。雪橇启动的一瞬,言祈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按回座位。
    江厌离:“言哥?”
    言祈:“坐好。”
    雪橇沿著压实雪道滑出去。
    江厌离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著。
    一分钟后,他开始看雪橇前端的转向结构。
    两分钟后,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座椅边缘。
    林见川:“別动。”
    江厌离立刻收手:“我只是研究一下。”
    孟回雪:“没事。”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看向江厌离:“你就是坐不住。”
    江厌离:“大小姐,你不能因为我有探索精神就针对我。”
    雪橇在这时驶入第一道弯。
    前方雪道忽然向左压下去,轨面在风雪里亮出一道乾净的弧。
    霍碎锋抬手,在车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抓稳。”
    林见川几乎在他说话前就已经扣住了扶手。
    谢临舟一手按住药剂包,一手压住旁边的固定带。
    闻照雪刚把肩侧长发拨开,下一瞬,整个人被惯性往右一带,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江厌离眼睛却亮了。
    “哇哦——”
    雪橇贴著弯道滑过去,底部滑板和压雪轨摩擦出一声低低的锐响。风从挡板边缘挤进来,冰冷的雪粒扑了满面。
    江厌离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言祈按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把人硬生生压回原位。
    同一瞬间,言祈自己也被那股失重感扯了一下,胸口短暂发闷,舌尖薄荷味骤然发苦。
    谢临舟立刻看过来:“队长?”
    言祈缓了一息,神色没变:“没事。”
    江厌离后知后觉地转头:“言哥,你刚才是不是也飘了?”
    言祈:“你看错了。”
    林见川:“他没飘,你差点飞了。”
    闻照雪扶著座椅,冷冷看向玉京三人:“你们管这个叫正常通行?”
    孟回雪认真点头:“这只是普通弯道。”
    霍碎锋补充:“外校第一次坐,反应都差不多,正常,习惯就好了。”
    江厌离立刻抓住重点:“所以刚才不算丟人?”
    岳沉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不算。”
    江厌离刚要高兴。
    岳沉霄又道:“只是声音稍大了点。”
    闻照雪偏过头,肩膀轻轻一抖。
    雪橇穿过弯道后重新平稳下来,玉京学院在风雪里一点点展开。
    训练区外,清雪队推著雪铲从侧道经过,几个学生肩上落满雪,动作却整齐得像在训练。热汤站旁边,大锅冒出白汽,刚结束低温负重跑的玉京学生排队取汤,手套上还沾著冰霜。
    更远一点,冰面標靶被风向旗围住。玉京学生踩著训练滑板从標靶间切过,轨跡乾净利落。
    江厌离刚从弯道里缓过来,眼睛又亮了:“那个滑板……”
    林见川:“不准。”
    江厌离:“你让我完整说完一次行不行?”
    林见川:“就不准。”
    霍碎锋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外校学生可以登记体验。”
    江厌离立刻坐直:“真的?”
    孟回雪补充:“天气允许的话,可以安排。”
    江厌离整个人都精神了。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但视线也扫过那些滑板。
    谢临舟看著热汤站旁边的医疗站,默默记下路线位置。
    林见川则看向雪道边缘的风向旗和標识牌,顺手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雪橇继续往前。
    学院外围生活区渐渐近了。
    这里比训练区热闹。雪墙夹著窄街,摊位掛著防风布和灯。大锅里滚著酸菜白肉汤和骨汤,白汽被风吹得横著飘。旁边有冻梨、粘豆包、烤地瓜、糖葫芦,还有卖棉手套和抗寒贴的小摊。
    一个老人穿著厚棉袄,坐在防风布后修东西。几个孩子在雪墙边打雪仗,看见雪橇上的学院徽章,立刻停下来,认认真真敬了个礼。
    等雪橇滑过去,他们又把雪团扔了出去,笑声追著风跑了一小段。
    江厌离盯著冻梨摊:“那黑乎乎的是吃的?”
    孟回雪看过去:“冻梨。要化开。”
    江厌离认真点头:“我要试。”
    闻照雪看向另一边铁锅燉的小摊。锅边火候压得很稳,蒸汽浓却不呛。
    她看了两眼,像是勉强承认北方也有点能看的东西。
    林见川的视线停在街角旧零件摊上。
    摊位上摆著老式信號扣、退役通讯灯、手绘坐標板,许多零件边缘已经磨旧。他看了几秒,在平板上又添了一笔。
    谢临舟记完医疗站,又顺手记了热汤站的位置。
    江厌离凑过去看:“谢哥,你也要买吃的?”
    谢临舟温和道:“我在记离接待区最近的热水点。”
    江厌离:“哦。”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也可以顺便记集市位置。”
    江厌离立刻又精神了:“谢哥靠谱。”
    言祈用指节擦开挡板上一小片雾。
    他看见街边小孩重新打成一团,又看见更远处的玉京学生把刚买的热汤递给清雪队的人。
    挡板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黑色风衣,冷白的脸色,唇间一点薄荷糖化开的凉意。
    胸口那点闷意已经散了。
    江厌离还在和谢临舟討论冻梨到底要化到什么程度才能吃,闻照雪嫌弃他们没见识,林见川低头研究生活区到接待区的路线。
    吵得很。
    也热闹得很。
    雪橇转过最后一道弯,外校接待区出现在雪墙后。
    建筑厚重,低窗,双层防风门。门口摆著雪铲、防寒靴架和外套除雪装置。防风灯掛在檐下,光线落在雪地上,被来往车辙切成几段。
    雪橇停稳。
    江厌离第一个跳下去,落地后立刻回头搬装备箱。
    林见川看了他一眼:“终於知道先干正事了?”
    江厌离扛起箱子:“我一直很靠谱。”
    闻照雪从雪橇上下来,拍掉衣摆上的雪:“你刚才在第一个弯道差点把自己送出去。”
    江厌离:“那是因为太突然了。”
    孟回雪抱著记录板,认真补了一句:“其实,每次快到弯道都有提示。”
    江厌离:“……”
    言祈接过孟回雪递来的权限卡,扫了一眼接待区路线图。
    住宿区、训练申请点、医疗点、集市路线。
    他把权限卡收好。
    “先进去。”
    岳沉霄和霍碎锋还有別的接待事务,没有久留。孟回雪完成交接后,说明明天可以前往集市採购个人补给。
    接待区里有暖气和热水,但温度依旧偏低。
    江厌离搓了搓手:“他们管这叫暖?”
    谢临舟把热水杯推给他:“在北方,没结冰大概就算是吧。”
    闻照雪坐下:“我们应该是最快到玉京的,不知道天枢什么时候到?”
    林见川已经站到墙边看交通图:“明天上午,其他学院陆续抵达。”
    言祈把风衣掛上衣架,薄荷糖盒放在桌面。
    窗外,雪橇沿著来路离开,他看了一眼队友。
    “今晚好好休整。”
    江厌离还在看窗外,声音压不住兴奋:“明天能去集市吧?”
    言祈:“能。”
    江厌离立刻笑了,下一秒扑过去抢林见川手里的路线图,企图多记住一点去往集市的路线。
    林见川抬手避开:“你记的是路线,还是小吃摊?”
    江厌离:“都记,不衝突。”
    闻照雪端起热水:“把铁锅燉的位置也记上。”
    江厌离震惊回头:“大小姐,你也想吃?”
    闻照雪神色不变:“应该很好吃。”
    谢临舟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我把最近的热汤站也標上。”
    江厌离看向言祈:“言哥,你管不管?”
    言祈靠在桌边,把最后一点薄荷糖咬碎。
    “欸,我不负责断案。”
    窗外风雪拍在玻璃上。
    屋里几个人为了明天先去哪条街吵成一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