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队內频道。
那条由闻照雪烧出来的琉璃火路,已经暗到只剩一线薄光。
江厌离抬起头,眼眶还红著,指虎上却重新炸开金色极光。
“够了。”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金色残影贴著快要熄灭的火线狂飆而上。
陆焚星的白金火焰几乎同时横卷过来,在右侧强行抢线。
“第七的,別以为这条路只属於你们。”
江厌离贴著火浪边缘侧身掠过。
“废话!”
他一拳轰碎扑来的低阶祟,脚下规尺线猛地一折。
“这路当然不属於我。”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亮得惊人。
“这是我们大小姐烧出来的!”
“八秒。”
高处,裴照棠重新抬枪。
战术目镜里,江厌离的轨跡疯狂跳动。
她没有瞄准人,枪口微偏,落在他下一处最稳的承重点上。
砰!
钢板炸裂。
江厌离脚下踩空半寸。
“林哥!”
“第二落点,闭眼。”
江厌离:“啊?!”
“闭眼。”
江厌离骂了一声,真的闭上眼。
幽蓝规尺线在他脚下亮起。
不是向前。
而是斜后。
江厌离整个人在半空里硬生生折回半步,避开裴照棠打碎的落点,脚尖踩上了一块几乎只有掌宽的碎铁。
碎铁猛地一沉。
他借著这一沉,重新弹起。
枪声落空。
“七秒。”
右侧,玉京的冰线骤然封住斜向高台的一截阶梯。
岳沉霄声音冰冷:“玉京,推进。”
霍碎锋重剑砸下,冰层顺著断轨蔓延,替玉京开路,也將江厌离前方一段窄道冻成光滑的死路。
江厌离一脚踩上去,差点滑飞。
他硬生生用指虎砸进冰面,拖出一串刺耳裂响。
“你们一点都不大大方方的?!”
霍碎锋抬眼看他。
“比赛。”
“行!”
江厌离从冰面上翻身跃起,金色极光沿著裂缝炸开。
“那我也不客气!”
碎冰飞溅。
他借著反衝向上窜出一截。
“六秒”
下方,拓跋烈已经杀到另一侧。
“想拿第一?问过老子没有!”
重刀横扫,刀风掀起低阶祟潮,连同碎石一起砸向江厌离前路。
江厌离眼睛一亮。
“谢了啊!”
他脚下极光骤盛,竟然借著那股刀风向前猛衝。
拓跋烈额角一跳。
“老子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
江厌离笑得像要把胸腔里的火都笑出来。
“但很好用!”
“五秒。”
第三学院的青藤从断轨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窜出,试图缠住江厌离的脚踝。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气鼓鼓地喊:“第七学院怎么现在还这么难缠!”
林见川指尖一划。
幽蓝规尺线横向截断藤蔓前端。
“我们一直都难缠。”
宋折枝幻雾捲起,试图遮蔽最后一段视野。
谢临舟的声音从下层冷库门旁传来。
他没有抬头,手上水光还稳稳压著闻照雪的伤口。
“见川,左侧风压。”
林见川立刻改线。
江厌离听都没听明白,人已经跟著规尺线跃起。
幻雾擦著他的肩膀散开。
登记台终於出现在眼前。
银白色按钮亮在高处。
“四秒。”
b级守关祸祟动了。
那只庞大的祸祟拖著开裂硬甲,猛地横身挡住登记台,残破甲壳一层层翻起,將按钮整个罩进黑水与硬甲之下。
低阶祟潮疯狂扑向江厌离。
“挡路?”
江厌离眼底的金光彻底烧起来。
“挡你爹!”
金色极光沿著指虎一寸寸压缩。
空气被挤出刺耳的爆鸣。
江厌离咬紧牙关。
“大小姐。”
他低声道。
“借个火。”
最后一点琉璃火残光贴著断轨边缘亮了一下。
像回应。
“三秒。”
江厌离一拳轰出。
【破晓逐光】撞上琉璃火残焰。
金色极光与火线在拳锋前轰然咬合,像一轮被强行点燃的破晓太阳,狠狠砸进b级守关祟的硬甲。
轰!
硬甲炸裂。
黑水被蒸出大片白雾。
b级祸祟嘶吼,巨爪向江厌离当头拍下。
下层冷库门旁,谢临舟猛地抬头:“队长,你別动!”
言祈没有说话。
【无昼】出鞘,掷出。
哑黑刀锋轻轻一压。
那只巨爪落下的力线,在半空里无声错开了一瞬。
只一瞬。
足够了。
江厌离从巨爪阴影下衝出,满身黑水,半边袖口被撕碎,指虎上全是血。
“二秒。”
陆焚星的白金火焰、玉京的冰线、第五的刀风、第三的青藤,几乎同时逼近登记台。
没有人让路。
也没有人停手。
江厌离已经失去平衡。
他来不及调整姿势。
也来不及帅气落地。
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把身体往前狠狠一砸。
“一秒。”
金色极光拖著他撞开最后一片碎甲。
他整个人连滚带摔扑上高台,掌心裹著血和泥,重重拍在那枚银白色按钮上。
啪。
声音並不响。
却像一记重锤,砸进整座赛区。
【中央终点区,首位登记完成。】
【登记学院:第七学院。】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瞬,深蓝色光柱从登记台冲天而起。
它撞碎残余冷雾,越过断裂钢架,直直照亮整个中央终点区。
半空中的实时积分榜疯狂刷新。
白金色的天枢积分条仍旧耀眼。
可深蓝色光条从它下方一路暴涨,带著救援分、击杀分、终点首登额外分,狠狠向上一跃。
【第一赛区实时总积分刷新。】
【第一名:第七学院。】
江厌离趴在按钮上,喘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半晌,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黑水和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队长。”
他衝著下方冷库门的方向笑。
“大小姐。”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亮得像破晓。
“按到了。”
下层,谢临舟手上的水光还在亮。
闻照雪没有醒。
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言祈垂下眼,看著怀里的人。
“听见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轰隆隆
积分榜定格的剎那,中央终点区外侧封闭大门彻底滑开。
最先衝进来的不是赛事组。
是医疗组。
“闪开!”
白梔医生一身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带著一整队推著悬浮推车的医疗兵杀进废墟。
“全都给我躺下!”
江厌离刚想从按钮上爬起来,白梔已经一巴掌把他按回悬浮推车。
“你,躺好。”
江厌离:“白医生,我还能……”
“你不能。”
白梔冷冷打断。
“再废话,我让你躺得更標准。”
另一边,林见川手抖得连眼镜都扶不稳,仍旧试图抱住自己的平板。
白梔转头:“那个拿破平板的,也抬走。”
林见川:“我可以自己走。”
白梔:“你现在连直线都走不准。”
林见川:“……”
谢临舟满手残留著漆黑污染纹路,靠在冷库门边,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狐狸眼笑。
“白医生,我觉得我还能坚持。”
白梔看了他一眼。
“很好,优先抬你。”
谢临舟:“……”
废墟中央,言祈被两张悬浮椅前后堵住。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大半张脸埋在沾满泥水的风衣领口里。
几个医疗兵试图把他按上去。
他却仍旧低著眼,右手按在【无昼】刀柄上。
在所有人七手八脚围上来之前,言祈用一种极慢、极平稳的动作,將那柄哑黑短刀推迴风衣內侧。
咔嗒。
刀入鞘。
直到这个动作完成,他才掀了掀眼皮,任由悬浮椅咔噠一声扣住腰侧。
第一赛区,在一片人仰马翻的狼狈里,正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