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內掛满大红彩帛,山间小径悬著喜庆灯笼,弟子宰牲备酒、碾制年节糕点,人声暖意融融,处处都是迎新年味。
唯有孟晚月独坐窗边小院,冷眼望著满谷热闹,心底只剩荒芜戾气。
她半个月前的一封信,至今还未有回信!
前后加起来有多久!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现在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状况。
萧珏这是打算把她丟在这里吗?
看著满山的药材,药王谷山下弟子朴素的装扮。
她不要!
她苦了这么多年,她要回京,她要回到那繁花似锦的京城中!
孟晚月收敛眼底的阴毒,抬手拢好鬢髮,换上柔弱温婉模样,缓步去往药房。
她要哄苏岐年与她一同下山,她那半吊的药理,绝对不能让萧珏看出端倪来。
借苏岐年的人脉与药力,定能让萧珏看到她的价值。
镇国侯府,谢晴看著管家递上来春节的名单册子,该备多少年货,春节打点各种事项。
萧时安老老实实坐在萧老夫人身边,亲自伺候著她餵药。
对於萧珏与他坦白事情,都未提半句。
萧老夫人喝完药后,擦了擦嘴角看向萧时安:“听下人们说,你前些日子和晴儿闹彆扭了?”
萧时安把药碗端给许嬤嬤笑道:“嗯,一点小矛盾,不碍事。”
萧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眉眼温柔叮嘱道:“夫妻相处哪有不拌嘴的,晴儿现在怀著身孕,凡事你多让著些。”
萧时安点头应下:“好,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萧老夫人坐直身体,萧时安立刻给她垫高软枕:“做娘的哪有什么不操心的。年后你便要上朝,可有准备?”
萧时安:“已准备好了。母亲勿操心。”
“那就好,那就好。”
萧时安故作漫不经心提起:“母亲上次晴儿给的千年雪参,您用得如何?”
萧老夫人心下一紧,下意识去寻佛珠,等佛珠攥在手里,她这才缓缓道:“那雪参药力浑厚,只是太过贵重,我只用了小半,余下早已收好。”
萧时安拿过一旁的橘子,剥开,语气更加散漫,“我问过马大夫,雪参虽好,可惜大补之物,母亲身子弱,不適宜服用。”
萧老夫人转动佛珠的速度更快了,她眉宇严厉:“你想要说什么!何必这般处处试探我!”
萧时安抬眸看向萧老夫人,拉开自己领口,上面一块小小的方块胎记:“母亲,您当时认下我,是靠著这个胎记?”
“你,你都知道了?”萧老夫人声音颤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萧时安嘆息,眼底皆是疲惫:“母亲,其实你不必瞒著我。继兄在您身边二十年,我也不会阻拦您对他好。您若是开口替他要,我与晴儿不可能不给。”
萧老夫人抖著手握住他的手:“时安,那,那你应该知道,他与晴儿才是……”
萧时安厉声道:“母亲,您要记住,当初您决定要替我换了名字,婚书是我当著您的面写的,这茶水也是我与晴儿跪下来敬茶。您喝了!户籍上登记,她是我萧时安的妻子!”
萧老夫人像是认清什么事情一般,颓然靠在床榻上:“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
萧时安语气再次软了下来:“更何况晴儿现在还怀著我的孩子。您替继兄著想,是不是也该为我著想呢?”
萧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母亲明白了。”
萧时安:“我知,母亲是觉得亏欠继兄,不想他失去太多东西。可事情起因说到底还是继兄自己犯下的。”
他温和望向萧老夫人:“母亲,我承诺,等在朝堂上站稳后,我定不会忘记提携继兄。”
萧老夫人眼眶微涩,长长嘆了口气,“既然你已知晓,倒也算是好事。你好好打理侯府。”
“母亲您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沉重的话题到此结束,萧时安看著窗外的雪花,他说著萧念的趣事。
萧老夫人心暂时稳了下来。
等萧时安离开后,萧老夫人眼底的疲惫与慈祥消失不见。
她老眸里迸发出冷意,对著许嬤嬤下令:“那萧珏那臭小子来见我!”
许嬤嬤得令快速离开。
萧老夫人转头对著方嬤嬤道:“將侯爷留下来那本册子拿来。”
方嬤嬤惊讶看著萧老夫人:“老夫人这事?”
萧老夫人按了按眉头,头隱隱发痛:“方才时安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他这挑明,求公道!”
方嬤嬤很快就把册子拿了过来,递到萧老夫人面前:“这就是您给他的公道。”
“相比较其他,这方面来得比较实在。这些家底总归是他的,给萧珏的要不回来,给他至少不能太差,去吧,也把我的那份私產拿来。”
方嬤嬤心下一惊,老夫人这是彻底要把两碗水端平了?!
这要做公平可不容易。
萧老夫人挑挑拣拣到了晚上才把名册给萧时安送去。
一共二十八间铺子,附赠城郊三处上等良田庄院、两座依山別院,外加一箱赤金锭、前朝玉佩古玩,以及老夫人名下三成京城漕运分红,一併划入萧时安名下,补齐过往亏欠,真正做到二子资產均分。
方嬤嬤看著这些资產,惊呆了:“这,这些……”
“给他,他是镇国侯的侯爷,需要这些资金,往后整个侯府还要靠他。”
方嬤嬤低声称是,双手捧著盘子,躬身离开。
萧老夫人喝完许嬤嬤送来的药,对著她道:“差不多时辰了,珏儿要来。你让人守好门,別被外人知晓。”
许嬤嬤应声退下,静候一个时辰,萧老夫人缓缓转醒。
她身体虚,又上了年纪,总是不知不觉睡觉,睁开眼,就看到萧珏坐在不远处,手中拿著一本书静静看著。
萧老夫人开口:“珏儿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