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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阳光从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纲手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叶子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只剩下几滴藏在叶脉的凹陷处,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她的金髮被风吹起来,几缕散落在脸侧,她没有抬手去拨。
    达也靠在黑板边缘,没有催她。
    他知道这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信息太多、情绪太满、脑子在拼命整理但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的那种沉默。他在自己身上见过无数次——每次感知系统捕捉到超出预期的信息时,他也会像这样,先停下来,把所有数据在脑子里过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再开口。
    纲手比他慢一些。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比他有更多的东西需要消化。他有感知系统、有资料库、有多年积累的观测记录,每一个推论都有数据支撑。纲手没有这些——她只有他说的那些话,和她自己几十年的战场经验。
    但她在努力跟上。
    “你想救野原琳吗?”
    纲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没有转头,还是看著院子里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子,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达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粉笔。白色粉笔上沾著黑色的粉末,是他刚才在黑板上写字时蹭上去的。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是用查克拉,是物理的力气。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落在虎口上,他又转了一圈。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
    在忍者学校的课堂上,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在杂树林的空地中,在夜深人静的小屋里。石珠、铅笔、粉笔——不管手里握著什么,他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不是为了训练,是为了让自己静下来。
    但这一次,他转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在思考如何回答。是因为他在面对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他想救野原琳吗?
    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琳的时候。那天下了雨,图书馆里的人比平时多。琳从门口走进来,深棕色的短髮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脸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走到静音旁边坐下来,翻开那本《常见伤病应急处理》,皱起眉头,用手指点著一行字,凑过去问静音。
    “这一段我看了三遍了,还是没懂。”
    静音解释了一遍,她摇头。静音又换了一种说法,她还是摇头。
    然后他开口了。
    “就像在河里倒墨水。倒在上游,整条河都会变色。”
    他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不是故作高深,是真的没有抬头。他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就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回答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想法。
    但琳的反应他记得。
    她转过头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哇你好厉害”的亮,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虽然灯不大,光不强,但刚好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达也,你懂好多啊。”
    他说:“书上看来的。”
    那是他和琳第一次说话。不是“借过”,不是“你的笔掉了”,是真正的、有內容的、让他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了一个“点”的对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在想——三年。三年的饭糰、炸鸡、玉子烧,最大的一颗草莓永远递给他。
    他不是被收买了,可能是被餵投习惯了。
    习惯到一想到“没有这些东西的日子”,胸口会闷一下。
    救她?
    他只知道,如果那天真的来了,而他什么都没做——
    以后谁给他做梅子饭糰?
    他开始习惯琳的存在。习惯她从前排走过来、在静音桌边停下的脚步声。习惯她翻开笔记本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习惯她遇到不懂的问题时皱起眉头、咬住笔桿的习惯动作。习惯她弄懂了之后眼睛弯成月牙、笑著说“原来是这样”的样子。
    这些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些习惯突然被打破了——如果那个脚步声不再响起,如果那本笔记本不再被翻开,如果那个声音永远消失了——
    他的心里,会有一个洞。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像一根针扎在肉里、不深不浅、刚好让你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的洞。
    达也把粉笔放回黑板下方的凹槽里。
    他没有回答纲手的问题。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他不需要回答——他知道纲手已经从他的沉默里看到了答案。一个真正“作壁上观”的人,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推演琳的死法,不会在黑板上写满带土开眼的条件,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回放那些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他想起孤儿院那个孩子。那个总是坐在走廊上看夕阳的、叫兜的孩子。眼睛很亮,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最便宜的硬糖,包装纸都皱了,但会很认真地剥开,递过来,说“达也哥哥,给你”。
    那孩子被带走了。
    他听著墙壁的振动,听著那个低沉的声音和那个女人压抑的哭声,听著那个孩子说“我去”。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拳头攥紧了一瞬,又鬆开了。
    他没有出手。
    他知道自己能。那些穿黑色斗篷的人,他现在能在瞬间全部解决。但然后呢?孩子会去哪里?回孤儿院?那个老人会善罢甘休?那个女人能保护他?
    不能。
    他需要变得更强。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真的,每一遍都在推著他往前跑——更多的训练,更少的睡眠,更精密的计划,更隱蔽的行动。但那个孩子的眼睛,那双亮得像被水洗过的星星的眼睛,偶尔会在深夜里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安静地看著他,不说话。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达也在心里想,“找时间得打探一下。”
    但他知道,“打探”这件事不能急。那个组织——根——的触角遍布木叶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不经意的打听,都可能变成一根线,被人顺著线摸过来。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隱蔽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
    也许通过医疗班的渠道,根的人也会受伤,也会生病,也会需要医院,如果兜被训练成了医疗忍者,以他在孤儿院表现出的对医疗的兴趣和天赋,这个可能性很大,那他们迟早会在医院里碰面。
    到时候,
    他可以轻易的联繫到兜而不引起別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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