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铺著米白色的桌布,慕嘉言陆续端上菜品。
红燜牛勒条冒著酱色的油光,糖醋排骨裹著晶亮的糖衣,冬瓜肉丸汤里浮著翠绿的葱花。
正中间还摆著一个打边炉铜锅,热气从锅口裊裊升起,带著菌菇和骨汤的浓香漫过整间客厅。
各种洗乾净的蔬菜、菌菇、肉片摆上一圈,红白绿相间,像一幅被精心搭配过的水彩画。
最后他还端上一道甜品来,桂圆银耳燉雪梨,白瓷盅里盛著琥珀色的汤汁,银耳晶莹剔透,雪梨块在汤中半沉半浮,她最爱喝的!
这丰盛程度,堪比大厨了呀。
裴梓萱毫不吝嗇地夸讚著,声音里带著一种“我今天赚大了”的喜悦,隨即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筷子想要品尝。
她先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酸甜適中,软烂脱骨,酱汁裹著每一寸肉丝,入口的瞬间就引得她连连称讚,眼睛都亮了起来。
慕嘉言一边解著围裙,一边听著某个女人接连不断的夸讚,嘴角微微上扬,难以自抑。
那弧度压了压又翘起来,像是水面下按不住的浮木。
一顿饭吃得裴梓萱心满意足。
她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鼓起来的小腹,看著满桌的残羹和空盘,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这傢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从前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嘉言这傢伙竟然还有这一面。
那以后每次惩罚就都让他做美食,这样岂不是白得一个阿姨?
她心里想得极美,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裴梓萱吃饱喝足,送走慕嘉言,还顺手送了他一包垃圾当做“谢礼”。
“帮我带下楼,谢谢!慢走不送!”
裴梓萱回到楼上,拿出已经开机的手机,准备搜搜菜谱,方便以后作为慕嘉言的惩罚。
她刚解锁手机,就看到微信上的红点,忍不住点开。
那是和慕嘉言的对话框,里面显示著一个长达12个小时、被迫中断的通话记录。
裴梓萱愣了两秒,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跟慕嘉言通话过,而且还是这么长的时间!
她仔细看了看通话时间,又回想那段时间自己正在做什么,在床上,在幕布前,在……
下一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忽然被人拔了电源。
她好像……在自我安慰?
那声音,那喘息,那些不受控制的话语。
啊啊啊!
裴梓萱的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她脑袋上爬。
电话什么时候拨通的!?
她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有拨过电话给他,她挠破脑袋都想不起来一丁点儿。
难道是昨天扔手机的时候误触了?
丟脸就算了,对方竟然还是慕嘉言!?
他听到了多少?是从头到尾?还是只有末尾?还是全部?
会不会觉得她……
裴梓萱不敢继续想下去,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热度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
她的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敲打,一句话反反覆覆地打出又刪掉,刪掉又打出。
“你昨天……”“那个电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喂,你昨天几点睡的……”
每一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怎么走都是错的。
这种事,叫她如何好意思开口问?
他应该没听到吧?
那个时间点,他或许早就睡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另一道声音却跳出来否定道:想什么呢?他可是夜猫子,月亮不睡他不睡!他凌晨三点还在朋友圈点讚的事还少吗?
可如果他知道,以他那嘴毒得要命的性子,肯定早就在电话里骂她了,“裴梓萱!你在搞什么鬼东西!?”
又或许他会拿捏她的这个把柄,让她给他当牛做马,甚至笑话她一辈子!
她都能想像他那种得意的、欠揍的、桃花眼弯起来的表情。
裴梓萱脑子里极其混乱,又想到刚刚两个人的相处,他今天的沉默、他的慌乱、他耳根的红、他那句“你就穿这个开门”时移开的目光,和平时又確实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那些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全都翻了个面,露出了底下她不认识的东西。
啊啊啊!
裴梓萱快被折磨疯了,她看著那个通话中断的字样,悔恨自己昨天为什么不提前把手机关机。
这样就不会误触了!
可她需要手机投屏,好像关机又不太现实……
她整个人蜷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被枕头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像是被捂住的呜咽。
独自一人在臥室胡思乱想了半天,脑子里天人交战,裴梓萱终於决定——先发个消息过去试探试探。
毕竟也不能从此以后都不说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刪掉,再打字,再刪掉,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终於按下了发送键。
“你昨天……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裴梓萱瞬间紧张得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她飞快地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像是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麻。
漫长的一分钟后,她没忍住,再次点进去。
对面没回復任何消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视线却注意到了上方显示的字样。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几个字在屏幕顶端安安静静地亮著,像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她不知道。
裴梓萱秉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行字,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煎熬。
一秒,两秒,三秒,那行字灭了。
又亮了,又灭了。
她数著他输入的时间,大概有七八次,却始终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裴梓萱不敢催,不敢问,就这么盯著那行字亮亮灭灭,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突破人类极限了。
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指节泛白,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喘气声大一点,就会打断他正在打的那段话。
然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