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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买下的小院远离江南府中心,坐马车过去得绕过大半个江南府,坐船反倒更快些。马车带走了行李、马婆子等人,阮荔他们则坐小船抵达河滩外,穿过一道竹林小径,过个石桥,小院就在眼前。
    粉墙黛瓦圈起的一间四四方方的大院子,进了大门,里头不见照壁,也没有长廊,格局开阔。
    小院右角栽著一棵有些年头的参天大树,春日花叶繁茂,大树左右两边各有一栋二层小楼,小楼旁外侧还多出来一间杂物房,围墙圈起,便是各自隔开来的一方空地。
    地上铺设石砖通往两栋小楼,及院子里靠左边的一座四角凉亭。
    除此之外,小院里花圃药圃菜园嶙峋怪石杂乱分布,绿色盎然、蝴蝶振翅翩飞,十分有野趣。
    听说前屋主是位豁达居士,家中子女惹上些事情,才急著脱手还债,因不是喜讯买宅子,本地人多有忌讳,这才被青铜捡著了——
    小院远离喧囂。
    邻居离著远。
    院中敞亮,不容易藏刺客。
    两栋小楼,方便將军与太子带著妻妾分开居住。
    简直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製的合適。
    顾谢二人看了圈小院后带著侍从出门去,今日他们要去当地府衙报备落户,还要与药商碰面,经药商引荐去当地商会露个脸,之后再设宴、打听消息起来更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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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秦与阮荔各回小楼歇息。
    坐了这么久的船,忽然间上岸难免有些不適,阮荔躺下后,本只想缓缓神就起来,谁成想一闭眼一睁眼,外头黄昏已至,嚇了她一大跳。
    这几日光顾著担忧怀孕之事,她已许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刚起来,青棘就敲门进来,说大爷二爷正巧回来了,还带了位郎中来家里,请娘子下去。
    阮荔眉心重重跳了两下,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还不敢让青棘察觉,连忙挤出笑应下,利落地梳妆更衣后下楼。
    小院里没有待客的堂屋或花厅,这会儿都坐在院里的凉亭中,原先的石桌石椅撤了,换成一把把圈椅、雕花圆桌。
    阮荔进亭中,微微屈膝见礼:“大爷、二爷,嫂嫂好,阮荔来迟了。”
    谢景琛:“自家人,不必如此。”
    孙秦招手唤她:“这位便是先头金娘子提过的郎中,二弟掛心你,今日就將郎中请回家来了,你快坐下来,让郎中看看。”
    阮荔頷首应好,视线略偏,只见一位长白鬍鬚的老者,生得心宽体胖、面容和蔼亲善,阮荔坐到郎中对面的圈椅上,实则心紧张得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娘子请伸手来。”
    阮荔缓缓伸手,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嘴唇紧抿,一双杏眸紧盯著眼前的郎中,背脊绷得笔直。
    她这番模样,落入所有人眼中,都只当她即將为人母紧张所致。
    孙秦的手掌落在她后背摸了下,小声安抚,“荔娘,放轻鬆些。”
    郎中取出脉枕、帕子,上手號脉。
    这一刻,漫长且煎熬。
    阮荔几乎要受不住此等折磨,想要闭目逃避,怕自己的眼神、情绪泄露,被將军、娘娘他们察觉,只好硬挺著。
    郎中凝神把脉,眉头微皱,捋了把白须,沉声道:“请娘子换只手来。”郎中不语號脉,眉头渐松,但在收回手前,脸上也未见任何喜色。
    顾厉霄先开口询问:“请教郎中,內子身体如何?”
    “郎君莫急,待老夫先来问诊。”这位郎中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回话,丝毫没有因这几位郎君、娘子气度不俗而心生敬畏,仍慢条斯理地问著阮荔的近况。
    阮荔隱去服药之事,仔细回答。
    郎中又號一回脉才下定论:“观娘子面色红润,却嗜睡多食乏力,脉象紧促,是为寒凉之物所致的血瘀之症,闻娘子初来南方许是因水土不服,之后忌口寒性食物,少食瓜果即可。”
    半句未提怀孕之症。
    或许是因时日短还把不出来?
    孙秦追问:“葵水未至又是何缘由?”
    郎中答道:“这倒不妨事,是受寒凉之物影响,因时日短,血瘀滯证尚不严重,开副方子,吃上调理两日,葵水就能来了。”
    孙秦还想追问,被谢景琛用手压住。
    顾厉霄沉声开口,“有劳大夫,青铜,跟大夫去生药铺抓药。”
    青铜应声,拱手上前,陪著郎中出去后浑身一松,刚在凉亭外站了片刻,就已经嚇得一背心的冷汗。
    阮娘子没怀孕,將军不是白高兴了?
    这、唉…这事搞的!
    幸好他陪著郎中逃出来了。
    他扶著郎中上马车,又把手里的诊金递过去,郎中也不推辞,他已经不出外诊,若非东家亲自来说,所以这诊金他坦然收下。
    “方有句话忘叮嘱了,你家娘子不可饮酒,切记切记。”
    “多谢老先生,回去我就告知主家!”
    小院外车軲轆声远去。
    亭子中静地压抑。
    阮荔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没有怀孕,阿娘的方子是有用的!只要未怀孕,她还能留在甜水巷中。惊的是这位老先生实在厉害,月事紊乱的確是从服用药方起的,將军听后会生疑么?
    她怯生生地垂眸。
    落入眾人眼中便成了彷徨不安与愧疚。
    谢景琛见状不忍,抬手轻拍了下『堂弟』的肩膀,“荔娘年纪还小,有些贪食也怪不得她,回头叮嘱侍候的人盯紧些就是。”
    孙秦看荔娘嚇得眼眶都红了,自然心疼,也道:“今后还要赶路顛簸,眼下也不是良机,还是等回京后安顿下来更让人放心。”
    顾厉霄安静听著他们说话,视线落在女娘身上,她似有所察,终於抬起视线,那双澄澈的眼瞳中含著眼泪,遍布不安。
    顾厉霄有失落,但其他心绪更浓。
    他不再看惶惶不安的女娘,淡声向二人道,“公瑾与堂嫂说的是。”
    阮荔眼睫微颤了下。
    將军这般模样分明是有怒气,他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因她没有怀孕恼怒?
    阮荔不明,愈发谨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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