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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坐小船的琴娘大多不是清倌人,若游客相中了,留在船上春风一度,或是隨船同游,腻了后就给一笔银子打发走,也都是以身换钱吃饭的苦命人。
    太子殿下、將军都是出手阔绰之人,再加上身份使然,自然不会要求琴娘陪夜。
    於琴娘而言今日是靠手艺吃饭的乾净活。
    阮荔见小船靠近,收回视线,侧过身悄悄问青棘身上带了多少碎银子,等会儿殿下们给赏的话,她也能跟著殿下他们一道儿添点银子。
    孙秦见太子行径却轻蹙了下眉。
    经过这些日子,她也见过一二唱曲卖艺的女娘在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从游船上下来,自然也知道这些女娘做的是什么生意。
    她虽不会瞧不起她们。
    但——
    太子是什么身份?
    她知太子对柔弱美貌的女子颇为多情,若真可怜这些女娘,点两首曲子多给些银子,叫她们坐著小船跟在旁边就是,为何非要叫上船来?
    即便是微服出巡,未免也太失身份。
    甲板上二女一动一静,也落入谢景琛眼中。
    他眸色依旧温柔,摇著扇子,一派风流倜儻,温和地冲她们笑道:“秦娘,荔娘,咱们一道在里面听曲赏景岂不正好?”
    …荔娘?
    阮荔心中惊跳,有些慌乱地看向太子妃。
    孙秦挽起她胳膊起身,笑意浅浅地打趣了声,“大爷说的是,外头太阳开始晒了,瞧你的脸都红了,回头二爷见了要心疼。”
    阮荔轻嗔了声“嫂嫂”。
    她走在孙秦身侧,与登船的琴娘擦身而过——
    阮荔侧身避了避,余光略过,当即愣了下,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名琴娘已在甲板的凳子上坐下,垂首素手调琴,但一个侧脸,已让阮荔心跳如擂鼓。
    她稳住神情,转身往船舱里走去,跟著孙秦在罗汉榻上坐下后,才佯装好奇地望向琴娘的方向。
    记忆中变得模糊的容貌,此刻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无数情绪在胸口涌动。
    是她…
    是琳琅阿姊…
    弹得一手好琴的阿姊。
    闻琴音已调好,谢景琛开口道,“不要弹方才的,选两首春日应景的曲子来。”
    琴娘应是。
    流淌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欢快灵动的调子伴著春光、踏著春风翩翩起舞。
    阮荔望著琳琅阿姊,怕她认不出自己,又怕她认出了自己,自己却无法与她相认要伤了阿姊的心。
    可渐渐地,阮荔察觉阿姊的目光从不落在她身上。
    是阿姊也认出她来了?
    所以才不敢看她?
    阮荔心口酸疼。
    但当著两位殿下与將军的面,阮荔不敢让自己漏出一星半点的情绪,也跟著点了首江南小调。
    听曲赏景,半日过去。
    夕阳落山时,几人给了琴娘一笔赏钱,阮荔也命青棘递过去一小把碎银子,笑盈盈著讚嘆道:“琴娘技艺精湛,不输阮琴大家,想必定是日日勤学苦练,才会这般的嫻熟。”
    琴娘抱著阮琴起身,朝著笑容明媚的年轻夫人福了福身,恭敬回话:“多谢娘子。”
    丫鬟引著琴娘下船。
    阮荔望著阿姊背影,心中的不舍快要化成眼泪涌出来,今日一別,她此生不知何时再见琳琅阿姊——
    她还想同阿姊再说一句话。
    她还想再见阿姊一面。
    还想问问阿姊,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阮荔。”
    耳边冷不防传来顾厉霄低冷的嗓音,惊得她慌乱回神,忙挤出笑来,柔声问道:“二爷,您叫我?”
    顾厉霄看著女娘明亮的眸子,以及唇边僵硬的笑意,抬手碰了下她的脸颊,柔软微凉,不似平日里的温热,“风吹著有些凉了。”
    阮荔点头应道:“是冷了,我替二爷取衣裳来?”
    “嗯。”
    阮荔带著青棘回了后面客船,刚进船舱,就打发青棘去后面船上问马婆子晚上吃什么。待青棘离开后,她急忙打开螺鈿紫檀盒,抓了一把碎银就往荷包里塞,直到荷包再也塞不下才停手。
    她伸手推开窗子,看见琳琅阿姊的小船晃悠悠地与她的客船擦身而过,她探首一垂眸,就与阿姊张望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只一眼,胜似千言万语。
    但青棘很快就要回来了,前后船都是亲卫,阮荔不敢隨意攀谈,只能硬生生忍著眼泪,把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往小船上砸过去。
    咚——
    偏不巧砸到了琳琅的胳膊,疼得她张口作口型就要骂人:“砸疼老——”被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嚇了一跳,连忙去看趴在窗口的姑娘,眼中的疼惜都快溢出来,只能无声继续骂她,“你这蠢丫头!给了我这么多银子你自个儿怎么办!不过日子了么?!”
    小船越划越远。
    琳琅看著她抱著哄著长大的小丫头冲自己含著泪,咧开嘴用力笑著摆手,好似让她安心一般。
    琳琅握著鼓囊囊的荷包,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一边擦一边小声骂,“这小荔枝,真同她娘一样……”
    不过看起来过得不错。
    自己也就放心了。
    琳琅还想多看阮荔几眼,却见前边儿船上有人出来,连忙给阮荔打了个手势,自己转过身去,装作收拾东西,小声催促船夫快划走。
    如今她是卖艺的倌人。
    不能给荔枝添麻烦。
    小船划远,渐消失在眼中。
    顾厉霄无声站在阴影之中,视线森冷的落在后面的客船之上,看著女娘谨慎地缩回船舱,合拢窗子,本该在侧侍候的青棘这会儿才回了船上。
    他记得阮荔是孤女。
    即是孤女,怎么识得沦落红尘的琴娘?又恰好在南下的途中见到了相熟的琴娘?她扔出去的又是何物?她们用口型无声说的又是何话?
    她究竟隱瞒了多少事?
    青尧眼看著將军的脸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哆嗦了下,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吭。
    直到听见將军低声下令。
    “命人去查那个琴娘是谁,与阮荔究竟是何关係,再详查她离开沈家村之前的所有事情。”顾厉霄眸色冷漠,“此事暗中进行,不得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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