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棘嗅嗅鼻子、搔搔头,娘子身上都香香的,哪儿不雅?可她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似懂非懂道:“也是,不过,还真麻烦。”青棘想起军中趣事,眼睛微亮,笑著说道:“说起出汗,军中的男人们训练下来浑身臭汗,离著二里地都能闻得到!还是咱们娘子军好,营帐里都收拾得乾乾净净,晚上回寮里脱鞋子睡觉也不会熏得人要升天!”
她说得逗趣,阮荔听得直笑。
小院里欢声笑语又起。
洗好头髮后,青棘搬了火盆进来。
阮荔侧坐在罗汉榻上,披著长发,用巾子擦到不滴水,再用梳子通发至干。花露的香气被热气蒸开,浓淡適宜的花香縈绕著那一头黑亮柔软的长髮。
等头髮干了,阮荔没有再盘髮髻。
只编了条粗辫子。
窗外天色渐黑。
婆子开始往饭厅里搬锅子、酒盅碗碟等。
阮荔坐在偏厅里,心神不寧地缝著衣裳,眼前明明是一根根细线,但脑中想的都是晚上即將发生的事情——
算起来將军要素了近三个月。
將军虽不重欲,但每回都要欺负她到极致才肯撒手,今晚她势必难逃一番折磨,光是想就觉得要喘不过来气。
但又没法躲过。
她浅嘆一口气,才咬断了线,外头传来恭迎声。
阮荔放下东西,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抿了抿鬢边细发,两腮用力笑起,莲步走去厅堂,望著进来的將军,腰肢柔软地福了福身,“將军。”抬起脸时,笑意盈盈,双眸含笑,情意自眼中流转。
顾厉霄嗯了声,抬手让她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往饭厅去。
桌上摆著几道素菜,羊肉已下锅子,热气腾腾,肉香味跟著四溢,令人食慾大动。
阮荔为將军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將军看来时,她红著脸,小声道:“就喝一杯,不会喝醉也不会闹您的。”
女娘未施粉黛,黑髮粉面,俏生生坐著,一双眼乾乾净净,只印著他的脸,很是合他的心意,“准了。”
女娘璀璨笑开。
“多谢將军!”
顾厉霄不再看她,专心用膳。
这段时日在外奔波,为儘快救出二皇子及剿匪,每顿吃的都是乾粮,今晚这一顿热腾腾、有肉有菜的锅子,佐著酒水下肚,浑身透著舒適,思绪也跟著难得发懒,拋去那些烦人的局势,短暂鬆弛紧绷的神经。
酒足饭饱,撤下锅子,婆子端来清口的茶水。
耳边是女娘绵软的嗓音。
关切地问长问短。
顾厉霄放下茶碗,倒也耐著性子回了她几句,覷著女娘红彤彤的脸,说了灕江上与匪徒交锋,都还没说到要紧处,女娘眼中的担忧都快化成眼泪溢出来。
女娘实在胆小。
顾厉霄无奈,他这不是好好在这?
但……
那双盈盈含泪、满目著急的眼睛,他却不討厌,甚至还想看更多。
他轻描淡写地接著往下说。
阮荔从未听过这些真实的场面,比听说书人还要刺激,她听到匪徒个个身手不俗,竟想要射箭攻下將军他们所在的船只,惊嚇得眼瞳不自觉睁大,“那岂不是万分凶险!匪徒在暗,將军在明,如何躲开那些暗箭?当时情况那么凶险,將军有无受伤?”
如此凶险,岂会一点儿伤都没有?
阮荔这下想到自己不曾过问將军有没有受伤,暗暗咬唇,这是身为外室的失误!
她佯装万分著急,迫不及待想要確认將军身上有无受伤。
饭厅中仍有婆子在侍候。
顾厉霄剑眉微皱,低声呵斥:“坐回去。”
阮荔红著眼望他,“奴家是担心將军…”
眼眶里不知何时蓄著泪水,他再阻止一句,女娘就能泪珠滚滚而下。
顾厉霄眸色微暗,“皮肉伤罢了,不妨事。”
真的受伤了?
阮荔嚇了一跳,语气愈发担忧,懊恼道:“若知將军受了伤,奴家今日就不备酒了。还有锅子里的羊肉,这都是发物,於伤口癒合不利的。”她越说越內疚,眼睫被泪色打湿,一簇簇地下压著,“都是奴家见將军回来高兴得昏了头,竟不知您身上有伤……”
她咬著唇,担忧地看著他,大有不亲眼所见伤势如何,就不肯罢休的执拗。
明明是胆小又畏惧他的女娘,为何几道皮肉伤就能让她生出胆子来?
女娘所有的担忧、愧疚、不安,对於顾厉霄而言俱是陌生的。他驰骋沙场身经百战,比这次更危险的战况比比皆是,何须值得人这么担心?他受过更致命的伤势,长剑离心臟只差半指,区区皮肉伤,放著不管都能痊癒。
顾厉霄屏退婆子。
安静的饭厅里剩下他们二人,他开口,唤女娘的名字。
“阮荔。”
女娘蹙著细眉,眼中仍有担忧:“奴家在。”
“过来。”
她起身,走到面前,在將她压入怀中后,清晰察觉到女娘紧绷的背脊,看见她眼神慌乱中生出畏惧——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女娘。
畏惧他。
却又不得不討好。
顾厉霄抬手捏住她下顎,吻上那双擅长甜言蜜语欺骗人的唇,禁錮著她,再夺取她的呼吸。
釅茶盖住酒气。
唇与齿分离,眼前的女娘已乱了气息,双眸湿润,几乎要凝结成眼泪落下,因方才的呼吸不畅,眼角嫣红成一片,眉梢艷色浓烈。
猝不及防地撞入顾厉霄眼底。
如他所料,女娘眼底的担忧、不安已不见了踪跡,但他心底的不解与烦躁並未因此而消失。
他望著那双泪盈盈的眼,问道:“还想看爷身上的伤?”
阮荔才从令人窒息的疾风骤雨中缓过神,眼神迷离,半晌才想起先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奴家担心將军的伤,若您肯的话,奴家想亲眼確认。”
这一次,顾厉霄並未拒绝,“去房里。”
阮荔心情颇为微妙。
看著將军先一步走去,她认命地闭了闭眼,这是自己主动提的,总不能自己退缩。
而且將军说不定只是借她的话罢了,等会儿衣裳一脱,谁知道是看伤,还是要干其他事。
该来的逃不掉。
受他庇护,这便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阮荔抬脚跟上去。
內寢移门合上。
阮荔抬起视线,看见將军已褪去外袍、中衣,只穿著一条绸裤站在温暖的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