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棘回:“是。在军中,我们每日都要训练站姿,轮流值守。为了检验警惕性,站岗时还会安排突袭……”
或许是眼前阮娘子的眼眸明亮,眼底的好奇越来越浓,青棘忍不住多说了些军中之事情。
阮荔听得入迷。
也为青棘说是偷袭、敌袭时的惊险刺激捏一把汗。
两人你说我听,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青棘教阮荔如何站军姿。一个教得严苛,一个学得分外上头,直到阮荔能站出来標准的姿势后,青棘才让她回去,自己继续站岗。
阮荔腰酸背痛地在放著抄本的四方桌旁顿了顿,选择回床上躺著,一直休息到午膳时才感觉缓了过来。
送来的两个婆子手艺都很不错,晌午的菜少了,菜也对胃口了。
阮荔用了一大碗饭,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消食,刚在四方桌前坐下,还没提笔,睡意来袭,掩唇打了个哈欠。
阮荔:罢了,不为难自己……
她晃晃悠悠地去內寢,打算歇晌起来后再抄书。
一觉睡醒,婆子又送来点心。
阮荔就著茶水吃,又听青棘说了些军中趣闻,一抬头发现天色已近黄昏,连忙坐去四方桌认真抄书。
前日要交的抄本尸骨无存,这两日又出了这么些事情,顾不上抄书,心中愧对掌柜交託的活计,也不管腕子疼,低头提笔猛猛就是抄。
待抄了五六页,阮荔的眼神渐凝重。
她边抄边反思。
之前抄书是为了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活计,哪怕离了將军,也不至於饿得走投无路只能卖身为奴或为妓。
可她成了外室,不出意料的话,这就是份能管半辈子的差事。她有了每月二十两的收入,为何还要累死累活地抄书?
阮荔立马丟开笔。
浑身轻鬆把主屋逛了圈,心中盘算著还缺什么,明日带著青棘上街去买,正琢磨得投入时,青棘进来问她,是否要现在用饭?
阮荔见天色已黑,笑著道:“上吧,这会儿正好也饿了。”
青棘应是。
阮荔看她转身出门,闪过一念,连忙开口叫住她:“等等,早午膳时都问过,怎么这会儿晚膳来问了?”
青棘转身,一本正色地复述刚才听到的话:“是婆子问的,说不確定今晚將军要不要来,担心娘子饿了,是否先用饭。”
阮荔咬唇。
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只记得自己是拿二十两银子的外室,忘记外室还得隨时侍候將军。
今晚將军会来么?
昨晚都那么欺负她不肯鬆手,今晚说不定还要来两回……
阮荔咬了咬牙,“先上。”
她先吃饱再说!
这一顿晚膳阮荔用得心不在焉,吃完后也没心思消食,越坐越忐忑,又坐到四方桌前,拿起笔抄书打发时间。
夜色渐深。
阮荔抄得胳膊、手腕发酸,眼睛被油灯照得发涩,也不敢停下笔,就怕自己胡思乱想、擅自回忆两夜间发生之事。
抄著抄著,一本完成。
她放下笔,从窗子探出头问站在门外的青棘:“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棘走到窗前,“外头刚打过二更。”
“青铜也没来过?”
青棘点头。
阮荔心中大喜,还记得眼前也是青字辈的亲卫,强压著欢喜,表情淡淡道:“都已经二更天了,將军应当不会来了。让婆子送水进来后,你们也都歇息吧,不用守著了。”
青棘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阮娘子,她的眼眶发红,脸上也没了白日里轻软的笑,连忙应下去传话。等到现在將军也没来,娘子心中一定十分难受,却还要在自己面前强撑著。
想起娘子红红的眼圈,以及昨晚断断续续大半夜的啜泣声,说不准自己一转身,娘子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青棘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冷硬心肠,在今晚有些心疼柔弱的阮娘子。
而在青棘脑中已经伤心落泪的阮荔,在洗漱后,躺在宽敞的竹簟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夜无梦至天明。
独睡就是爽!
阮荔一不小心连爽了近一个月。
起头几日,一入夜还会胆战心惊,怕將军来,更怕他来了后就肆无忌惮地欺她,一想起那两晚的煎熬,大腿和腰就发酸发麻。
可半个多月过去,將军也没来。
阮荔又开始想,许是將军初尝禁果,起头难免觉得新鲜,所以才贪多了些,两夜七八回下来,知其中滋味不过如此,得了手也就不感兴趣了。
阮荔甚至美滋滋地想,若今后都能维持一个月侍寢一至两夜就好了。
阮荔彻底安了心,把將军拋之脑后,日子过得愈发滋润轻鬆自在。
上街採买家具,吃茶听说书,添置衣裳买时兴首饰,下馆子吃遍京美食,甚至还带上侍卫去京郊红枫林赏了一回景。
全然不知自己在青棘等人眼中,已然是『失了宠』的外室。
期间阮荔还去书铺交了回抄本。
阮荔沉溺不缺钱的悠閒日子,交出来的抄本不多,她本想辞去这桩活计,怕自己如此懈怠耽误掌柜赚钱,她才开口说了一半,掌柜就连道不要紧不要紧,只要她继续交,书铺愿意仍旧以三百文钱收,但每个话本只收两本抄本,还笑著说姑娘抄时也能看新话本打发时间。
话说至此,阮荔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又领了两本新话本回去。
出书铺时,有位丫鬟打扮的进来,阮荔侧身避让,听见丫鬟问上回缺货的话本有新的没,就要带作画的那种。伙计连道姐姐来得巧,刚进了货,那丫鬟拿著抄本翻了翻,笑著道:“就是这画这笔字,我家夫人就爱看这个!说是画好看字儿也好看,下回这位女先生出了什么新的抄本,替我家夫人留一本,老样子,不租直接买下!”
阮荔出了书铺,帷帽下的脸颊微红,唇角扬起。
原来,自己的画、字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她藏起这份隱密的欢喜,没让守在外头的青棘、小廝察觉出来。
於是,阮荔每日仍会腾出两个时辰抄书,许是没了赚银子的紧迫感,她隱隱觉得自己的字与画更好了些,尤其是构思作画时,愈发游刃有余。
一日午后,阮荔歇晌起来后洗了头髮,趁著秋日午后日头足,坐在院子里晒头髮,婆子们坐在下首替她缝製新衣。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婆子们一改先前的战战兢兢,能正常与阮荔閒话,偶而小廝也会进来同她们说些外头的趣闻,但这会儿阮荔散著头髮,就没叫他进来。
今日婆子们在说前段时间的碎尸案总算查到的凶手,是在锦墨斋买过画的买家,怀疑自己买了贗品要侯掌柜退钱,侯掌柜不肯,卖家一怒之下就把人杀了,害怕有人寻仇,故意把尸体切碎,放野狗啃食的面目全非。
阮荔听得面露不忍。
婆子们还在感慨。
“锦墨斋那么大的一份產业,只剩下一个十五六岁的郎君,可惜了。”
“可不就是,侯小郎君原还在书塾里念书,从没学过生意,冷不丁要他接手,孤儿寡母的,不知今后如何。”
“我听到隔壁秀才家说,锦墨斋里有不少当年范公的真跡,侯掌柜一死,估计很快就能流出来了。”
阮荔微睁眼,“你们说范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