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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口中將军的行事正直,阮荔对此也已知晓。昨晚吃酒时,將军就说过不用她来陪酒,可再如何正直的將军,昨晚饮了暖情酒,也依旧狠狠欺负了她,甚至还要让她搬入將军府作妾。
    阮荔不愿意作妾。
    可她更不愿意搬入將军府。
    甚至为了不入府,她寧愿当不上檯面的外室。但从今日將军的反应来看,在將军下次来时,她似乎只有顺从这一条路,才不会惹怒將军。
    思来想去,心情愈发低落,连碗里的餛飩都不鲜香美味了。
    阮荔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请青铜继续赶路。
    青铜当是自己提及方维,说错了话,惹得姑娘伤心,之后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唯恐姑娘的心情更差。
    之后,阮荔藉口去生药铺买驱蚊的药粉,让青铜在外面等著,自己进铺子里去。生药铺里是没有避子汤方售卖的,坐堂大夫虽能开出来类似作用的,但药性猛烈伤身,幸好阮荔手中有个私方。
    几味活血祛瘀、性寒的草药,细研成粉,月事后十日间每日以酒送服一钱,可用作避孕之效。
    这是她从小就听熟的方子。
    昨夜刚好是经期后的第六日,她必须要服用,方能不让自己怀上孩子。
    在没有进入將军府前,她绝不能有孕。
    买完东西回乌衣巷后,阮荔抓紧磨碎药粉,称了一钱用酒送服,將剩余的药粉藏在妆奩中。
    做完这些才鬆了口气。
    看著床榻上的混乱,阮荔涨红著脸去清洗竹簟、褥子、衣裳。院子里被她掛得满满当当,青铜看著到处都是女子之物,连滚带爬地去门外坐著。
    天色渐沉,她又拖著疲乏的身子进厨房准备夕食。
    手上还在忙碌著,但思绪却控不住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她想起了小时跟著窑里的姐姐们背方子,阿娘听到后抓著她打了一顿,说这不是她该记的东西,今后她是要清清白白嫁人的,一辈子都用不到这种方子。
    阮荔记得,阿娘说完这些话后,抱著她哭了许久。
    幼时的记忆涌来,阮荔渐红了眼眶。
    她抹去渗出的眼泪,阿娘在底下知道了,肯定要气得骂她不成器。明明叮嘱她要找个人好好嫁了,她却笨到连这件事都办不到。
    正伤心落泪时,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响起,似是青铜在叫她。阮荔忙擦去眼泪,用手戳了下脸挤出微笑,从厨房出去,柔声问:“青铜小哥,是你——”
    话音凝在唇边。
    院中未见青铜的身影。
    她怔怔地望著出现在院中的將军。
    不是、不是说几天后才来…
    怎么…
    怎么现在就来了?
    难道是今晚就要带她入府?
    阮荔慌乱垂眸,上前两步,姿势僵硬的福了福身,连嗓音都没了往日刻意为之的討好,乾瘪瘪地从喉咙口挤出来,“將军请堂屋里上座,奴家这就上茶来!”
    她说完后转身离开。
    顾厉霄抬眸看她:“站住。”
    阮荔浑身颤了下,交握的十指攥紧,强行挤出柔软的笑脸,才敢转过身躯。
    她怯生生地站著。
    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勉强,细声问道:“將军,您唤我?”
    顾厉霄在她泛著薄粉的眼皮上扫过,淡声吩咐:“去收拾下衣裳首饰,马车已经在门外等著。”
    去、去將军府?
    女娘半垂著的眼皮唰地一下掀起。
    湿漉的眼瞳中雾气繚绕,眼圈迅速泛红,双唇用力抿著,眼睫却在不停地抖,好似下一瞬就要落下无数晶莹的眼泪。
    顾厉霄以为她会再次拒绝入府。
    可她却对著他挤出惨白的笑脸,“是,奴家多谢…將军垂怜,此生能入將军府侍候將军,是、是——”她用力翘起嘴角,想要欢欣的笑,“奴家之幸…”
    说到最后一字时,她忽然垂首。
    挡住从眼眶砸落的一滴眼泪。
    此时一幕,如顾厉霄所希望的一般——
    空有美貌、无依无靠的女娘选择了臣服於自己,但他却毫无掌控征服的快感,反而胸口无端烦躁。
    无论是女娘眼中落下的眼泪。
    还是她收拢微颤的肩膀。
    种种都让他烦躁。
    “奴家这就是收拾,很快就好,请將军稍后…”阮荔轻声快速说著,转身欲离开。
    垂落的手腕却被握住。
    微烫的体温灼著手腕的肌肤。
    她却不敢回首,侧著身试图闪躲,直至下顎被一只手捏住,强行將她避开的脸转了过去。
    泪盈盈的脸靨,落入顾厉霄的眼底。
    他眉间腾起阴鷙,又似隱忍的怒色,盯著被他钳制的女娘,冷声质问:“阮荔,你就这么不愿去將军府,还是不愿做我顾厉霄的女人?”
    將军森冷异常的嗓音令阮荔忍不住闭目。
    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畏惧。
    眼泪顺著下垂的眼睫,滚过粉腮。
    “说话!”
    她肩膀隨著颤抖。
    她不愿去將军府,也不愿做將军的女人。
    如果可以——
    她寧愿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如果可以——
    可是,万事没有如果。
    事已至此,她只能认命、妥协,继续依仗著將军,已换来自己平静的生活。
    阮荔缓缓睁开眼瞼,透著泪水盈润,望著將军,“將军不知,我出身…並不好,从未奢望过能侍候將军,將军待奴家的好,奴家怎会……怎么无动於衷……”她的唇齿张合,说著女儿家羞於说出口的心思,“您护著我离开沈家村,您帮我上药,您安置我给我屋舍住,您为我撑腰,您赶走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奴家都牢记於心…”薄薄眼皮上的粉色似更深了几分,她垂下眸,轻声细语,“奴家愿意侍候將军……只是…只是害怕……將军府里的规矩和……那些婆子……”
    三分真心,七分假意。
    被她掺杂在眼泪与示弱中,也隨著这些话说出口,她压下了心中的畏惧,甚至还能用委屈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望著將军,“您弄疼奴家了。”这句话,说得又怯又娇。
    甚至连顾厉霄都快被她骗过去。
    顾厉霄明知这些都是小狐狸的偽装,但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娇怯的笑容,令那些莫名的烦躁几近消散。
    她还是这般笑、这般对他甜言蜜语更为顺眼。
    可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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