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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荔边走边分神,想著下一顿打牙祭是去吃糖醋肉还是水煎饺子,想得正口舌生津,突然听见有人叫她,转头见是熟人。
    她抬手分开遮面的薄纱,脸上自然漾起欣喜的笑意,“青铜小哥,好巧,在这儿遇上你了!”
    青铜小哥抹去额头上的汗,笑眯眯地连连点头:“是好巧!將军叫姑娘过去呢!”
    阮荔视线偏移,街对面骑在马背上、身著朱红官服的郎君,可不就是將军。
    顾厉霄在外时脸色更冷肃,再加上官服著身,威严压人,街道上本就不多的行人个个都恨不能避开半里地。
    阮荔许久不见將军,这会儿恨不能也绕开走,但想起自己的住处、自己的月钱、自己的依仗,疯狂暗示自己对面的將军不是杀人无情的罗剎,而是好心的镇宅门神。
    她得討好门神…不是,是將军才行。
    阮荔咽了下口水,脸上攒起明朗欢喜的笑,快步穿街过去,行至马前,摘下帷帽,福了福他,“將军好!”
    女娘笑容柔软。
    说出口的声音也是甜而软。
    脸靨昂起,杏眸亮晶晶的,仿佛见到將军便是她今日最幸福之事,所有欢喜、愉悦都堆在了脸上。
    这般笑容,引得顾厉霄低头看她,不似那日初到京城时生硬的偽装討好,看著像是出自真心。
    他视线落在女娘清瘦不少的脸上,“这段时日在乌衣巷还住得惯?”
    阮荔弯著眸轻轻頷首,“住得惯也吃得惯,托將军的福,一切都好。”
    “怎一个人出门?”
    “婆婆在家里忙,我来集市买些吃的用的东西。”她柔声一本正经地胡说。
    顾厉霄淡淡嗯了声,既然偶然遇上她,就顺道再问她几句近况。
    但——
    將军的脸冷、眼神冰,穿著官服比常服更嚇人,阮荔只顾著害怕及討好,没察觉出来將军的关心。
    她听著將军的场面话像是问完后,大著胆子,佯装善解人意地退开了半步,柔声道:“將军贵人事忙,奴家得您照顾如今一切都好,就不耽误您了。”
    她垂首,一副恭送的姿態。
    顾厉霄看见那一截白皙的颈子,居高临下的眼神幽幽转冷,这女娘迫不及待的要送他走?
    原来刚才那些欣喜的笑脸也还都是假的。
    她还是在畏惧他。
    这次险些把他也骗了过去。
    惯会骗人的女娘。
    顾厉霄抖了下韁绳,马蹄沿著石板路小跑前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不再看她,倒是跟在后面的青铜小哥还同阮荔挥手道別。
    阮荔没察觉將军的异样,笑眯眯著举手回应青铜小哥,笑容真心实意。
    太好了,送走了將军。
    今日她也用心討好將军,没惹將军厌烦呢。
    顾厉霄骑马走了一段路,拐弯回头时看见那女娘仍站在原地,一手提著竹篮,一手拿著帷帽,目光望来。见他回头,女娘又扬起笑意,慌忙掩饰表情,討好地冲他笑。
    模样看著有些笨拙。
    倒是比方才看著顺眼不少。
    他收回视线,“青铜。”
    青铜从身后骑马赶上,“属下在!”
    顾厉霄平静地目视前方,“你去一趟乌衣巷。”
    青铜一头雾水的应下,刚想问自己要不要把阮姑娘一併送回去,毕竟这天太热了,姑娘得走大半个时辰,就听见將军补了一句,“去看一眼,刘婆子不行就换个中用的过去。”
    虽方维只是他的一个部下,阮荔也不过是方维临终前的託付,但他既然答应了下来,也將人带回京城,就有照看她的责任。
    既是他照看的人,岂容人隨意欺负?
    青铜这才明白过来將军为什么让他去乌衣巷。
    听闻京城不少高府豪宅的后宅里多的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把一个人活活逼疯逼死,那个刘婆子摆明了是在暗中欺负阮姑娘,这才多久啊,姑娘看著就瘦了一大圈,可怜姑娘还蒙在其中不知情!想起姑娘今日在他们面前,笑得又甜又知足地说一切都好,青铜就生气。
    幸好將军及时察觉!
    看他这去不好好收拾那老虔婆!
    “属下领命!”
    青铜骑马,风风火火往乌衣巷去。
    期间如何敲打、恐嚇婆子的手段不必详提,只看他出门后,刘婆子脸色煞白地瘫软在院子里,盛夏时节,一身衣衫都被冷汗打湿。
    待阮荔回了院子,打算先洗了葡萄浸井里去,下午吃著正冰凉解暑。
    刘婆子听见动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要从她手里接那串葡萄。
    阮荔一下没躲开,被忽然殷勤的刘婆子抢了过去。
    刘婆子脸上堆著不常见的笑脸,眼角皱纹一层层叠起:“姑娘放著我来!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都是清爽的菜色,姑娘快去用吧,若以后有什么口味不对的,也只管同老婆子说。”
    阮荔:?
    她转头看了眼,今日堂屋里四方桌上摆的菜果真没一丁点辣子!
    乖乖,刘婆子今儿是怎么了?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同她阴阳怪气呢,这会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阮荔面上不显,嘴上先道了谢,才问:“今日家里来了贵客么?”
    刘婆子看她故作无辜的嘴脸,心里更加瞧不上,这狐狸精不知怎么和將军去告的状,竟让身边最得脸的青铜来审她!青铜小哥那是什么手段,两三下她就嚇得全招了,走前还撂下狠话,再有下次就把她打出去,嚇得刘婆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自己在將军府熬了这么多年,若被赶出去不止脸面丟尽,还要连累刚在老夫人院里当差的儿子!
    刘婆子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偏脸上还要挤出笑来:“姑娘不知?是青铜小哥来了。”
    阮荔这才想起在街上碰见將军。
    但將军就问了她几个问题,是怎么知道刘婆子为难她?
    她可没敢说刘婆子的半句不是。
    阮荔想了想,柔声道:“是了,今日我从集市回来正巧遇上將军,问了几句近况,我还说一切都极好,有婆婆照顾家里,比沈家村时不知好了多少呢。”
    她说的话,刘婆子可半句都不信!
    但脸上笑容愈发殷切,摆手道姑娘客气,“照顾姑娘是我应当应分的事情,从前与姑娘的嫌隙,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我这粗陋的婆子计较。另府里还添了笔买菜银子,今后院子里一应花销都不用姑娘的月钱了。”
    阮荔也没戳破她的圆谎,笑盈盈道:“又让將军破费了。”
    “姑娘忙了半日,快去用饭吧。”
    “噯。”阮荔笑眯眯应了,“婆婆忙完了也同我一起用吧。”
    “成,多谢姑娘。”
    两人转身,一喜一怒,各有精彩。
    阮荔不知將军怎么看出来婆子与她不和,但今日让青铜来给她撑腰,回头自然要感谢將军。阮荔思来想去,决定每个月府里来送月钱时,她就送一个香囊给將军。
    让將军知道她的感念之心。
    哦对,也要给青铜小哥送。
    之后半个月,小院无人登门,將军与青铜倒像是真把她给忘了,连发月钱那日,都是个脸生的小廝送来的。
    阮荔接过月钱道了谢,递出去一个香囊,托他转交给將军。
    小廝掂量了下手中绣活不算精致的香囊,客客气气回道:“大爷这几日不在京中,等大爷回了,我再呈上去。”
    阮荔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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