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於他而言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会场,助理秦风紧隨其后。
会场內,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顾瑾辞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他在寻找陆妄。
很快,他就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妄正和几位国际知名的策展人谈笑风生。
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这个名利场完美地融为一体。
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厌恶陆妄这副永远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模样。
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当年,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样。
顾瑾辞没有走过去,而是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陆妄和韩清辞追捧的k,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一个个奖项被颁发,获奖者上台致辞。
顾瑾辞听得心不在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西装口袋里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用丝绒包裹著的小巧物件,里面是谢语棠的一小撮骨灰。
他將其製成吊坠,隨身携带。
只有感受到它的存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寧。
“语棠,很快就结束了。”他低声呢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直到谢语棠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舞台的入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k!!!”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沈安柔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拼命地鼓著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入口,生怕错过一秒。
唯有顾瑾辞依旧神情淡漠,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
哼,故弄玄虚!
然而,下一秒,当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时,顾瑾辞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滯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走向舞台中央,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而从容。
像。
太像了。
那张在聚光灯下美得让人心惊的脸,怎么会那么像……
“语棠……”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隨即,他又自嘲地一笑。
他的语棠已经死了,就住在他每天抱著的冰冷的小盒子里。
他隔著西装布料,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坚硬的紫檀木稜角硌得他胸骨生疼,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了,他的语棠在这里。
那台上的女人,不过是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贗品。
这念头一起,方才那短暂的惊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来由的暴戾与怨恨。
凭什么?
明明这么像的两个人,凭什么她可以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上享受掌声与荣耀,而他的语棠却只能蜷缩在一方小小的盒子里?
这不公平!
顾瑾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偏执的疯狂。
他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就像在看一个窃取了別人生机的罪人。
他甚至荒谬地將谢语棠的死,都迁怒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k”身上。
是她分走了本该属於他妻子的生命和运气。
台上,谢语棠看见顾瑾辞后,心里闪过一抹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她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多分给他一秒。
以前的谢语棠已经死了,她的攻略任务也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她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陆妄身上,对他微微摇了摇手中的奖盃,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纯粹的喜悦。
好像在说:看,我做到了,我没有让你的付出白费。
然而,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远处的顾瑾辞尽收眼底。
又是陆妄!
一股熟悉的被背叛和被抢夺的怒火,瞬间从顾瑾辞的心底窜起。
以前是谢语棠,现在又是这个k。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愿意贴著陆妄?
他捏紧了藏在西装下的骨灰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语棠,別看。”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对著怀里的骨灰盒轻声呢喃。
“k比不上你,她不配得到你的注视,那个男人也不配。”
周围的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顾瑾辞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骨灰盒的冰冷触感,和心中那股愈演愈烈的恨意。
这个k,他要定了。
不是因为欣赏,更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她不该活著。
更不该,对著陆妄笑。
典礼散场,人潮如水般向外涌去。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空气中还残留著未尽的喧囂。
沈安柔拉著自己的几个小姐妹,根本无心参与这些散场后的社交,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后台。
“柔柔,你慢点!”一个小姐妹被她拽得踉蹌,娇嗔道,“k又不会跑了。”
“那可不一定!”
沈安柔回头,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k有多神秘你们不知道吗?过了今天,下次再想见她本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托人弄到去她私人休息室的门路,绝对不能错过!”
“哇,私人休息室?”另一个女孩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柔柔你也太有办法了。”
沈安柔得意地挺了挺胸。
为了见自己的偶像,这点钱算什么?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们绕过喧闹的人群,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掛著“私人区域,请勿打扰”牌子的门前。
沈安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的高定礼服,感觉心臟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故作镇定地对小姐妹们说,实际上连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临时休息间。
明亮的化妆镜前,那个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背对著门口,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说著一口流利的法语,沈安柔一个词也听不懂,但这並不妨碍她痴痴地看著那个背影。
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著,露出一段优美修长的天鹅颈,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即便只是坐著,那窈窕的曲线也一览无余。
这身材,简直绝了。
沈安柔在心里默默感嘆著。
虽然刚刚在观眾席中远远地见过她,觉得这个k和谢语棠有几分相似。
但是谢语棠是什么人?敢和她的偶像比,她配吗!
以前她曾不止一次地在顾瑾辞面前嘲讽过那个女人,说她乾瘪得像棵豆芽菜。一阵风就能吹倒,毫无女人味。
而眼前的k,和谢语棠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需要依附男人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另一个,是自带光芒、独立而强大的黑玫瑰。
正想著,谢语棠已经结束了通话,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的沈安柔。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正对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却没什么温度。
沈安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举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签名本和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k、k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粉丝!超级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