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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顾瑾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赤红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
    特殊体质!
    医生说,谢语棠是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
    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怀上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让他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对!谢语棠!
    只要找到她,就能让她再为自己生一个孩子。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天塌下来了?他还有谢语棠。
    那个女人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去找她,对她好一点,她一定会愿意的!
    一股狂喜瞬间衝散了他心头的绝望和恐慌。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旁边的输液架。
    “瑾辞,你要去哪?”许曼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谢语棠!”
    顾瑾辞眼里满是疯狂与执念,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语棠,让她为他生孩子!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口,许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著自己状若疯魔的儿子,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那股疯狂的潮红一时没有退去,眼神茫然地落在许曼身上,
    许曼眼含著泪水,绝望道:“谢语棠早就死了,就连尸体都已经……”
    “不对。”
    顾瑾辞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飘,像是站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说话,“不对,你搞错了,她没有死,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某一根细线,在他脑子里崩断了。
    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倏地从颅骨深处炸开,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太阳穴。
    指节扣进髮根里,用力,再用力……
    仿佛这样能把那片突如其来的模糊给硬生生按回去。
    然而一些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来。
    对啊,谢语棠已经死了。
    还是他亲眼看著她被推入火化的,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股刚刚燃起的狂喜和希望又被瞬间浇灭,极度的寒意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僵冷,脑中一片空白。
    谢语棠是被他给逼死的。
    那个唯一能怀上他孩子的女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已经被他彻底抹杀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份“断子绝孙”的诊断报告还要残忍一万倍。
    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像是漏气一般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笑著笑著,眼角却有滚烫的液体滑落下来。
    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亲手斩断了顾家的血脉,他亲手扼杀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將他淹没。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病床单,触目惊心。
    “瑾辞!”
    许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扑了过去。
    顾瑾辞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顾瑾辞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夕阳的余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里投下几道狭长而昏暗的光影。
    空气里,消毒水味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睁著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现在是个废人。
    一个连后代都无法拥有的废人。
    而那个唯一能拯救他的女人,已经被他害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振南和许曼走了进来。
    顾振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两天,他像是苍老了十岁,两鬢添了许多白髮。
    而许曼更是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顾家女主人的雍容气度。
    他们看著躺在病床上眼神死寂的儿子,简直心如刀绞,痛得几乎窒息。
    “医生怎么说?”顾振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曼摇了摇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还是和昨天一样,说是……先天性的,没办法……”
    “废物!”
    顾振南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振南叱吒商场一辈子,到头来,唯一的儿子竟然要断了顾家的香火!
    这让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许曼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振南,怎么办……我们顾家,真的要绝后了吗……”
    顾振南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病房里充斥著绝望。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顾瑾辞突然毫无徵兆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
    “妈。”
    他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许曼身上。
    “其实,我们本来是有一个孩子的。”
    许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顾瑾辞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自嘲的冷笑。
    “一个很健康、已经成型的男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他还在……”
    他伸出自己的手,摊在眼前,仿佛上面还沾著洗不掉的血。
    “是我亲手,杀了他。”
    这些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振南和许曼的心上。
    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孩子。
    那个他们从未期待过,甚至有些嫌恶的孩子。
    因为他的母亲是谢语棠,一个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满意的儿媳。
    当初得知谢语棠怀孕后,他们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那是个麻烦。
    许曼甚至还不止一次地暗示顾瑾辞,让他处理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后来,孩子没了。
    他们嘴上虽然会说几句可惜,但心里其实是鬆了一口气的。
    他们以为顾瑾辞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们满意的儿媳生一个血统高贵的继承人。
    可他们谁能想到……
    那个被他们嫌弃的孩子,竟然是他们顾家唯一的血脉!
    唯一的!
    许曼捂著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排山倒海的悔恨几乎將她吞噬。
    如果当初她对谢语棠好一点,如果当初她劝瑾辞留下那个孩子……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顾振南的身体也晃了晃,他扶著墙才勉强站稳,一张老脸变得惨白如纸。
    顾瑾辞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谢语棠的脸。
    她笑的,哭的,绝望的……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她被他推下楼梯时,那双再也没有了半分光亮的眼睛。
    “对不起……”
    “语棠……对不起……”
    他抱著头,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可是,他最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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