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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晚霞落幕。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月亮掛在天穹,將打穀场照得亮堂堂的。
    曹昆感觉即使不开灯也能看见五米內的物品。
    心中忍不住感慨:“还是现在的月亮亮,哪像后世,雾霾加上城市化,能看清自己的手指就算不错了。”
    曹昆收敛心神,拿著大铁勺继续搅动锅里的糊糊。
    “咕嚕咕嚕~”
    三口大铁锅冒著热气。
    棒子麵糊糊熬得稠,二合面馒头蒸得暄软,一掀笼布白气直冒。
    曹昆又从挎包里端出一大盆东西,往桌上一搁。
    盖子一掀,一股酸爽咸香“轰”地散开,飘满整个打穀场。
    忙活了一下午的医疗队和帮忙的村民全顿住了,鼻子使劲嗅著。
    “这……这是啥味儿?”
    “咸丝的,酸唧的,闻著我口水都下来了。”
    这年头榨菜虽说有厂子在產,可流通受限,乡下百姓压根见不著影。
    曹昆这一盆切得细的极品榨菜往那儿一摆,跟变戏法似的。
    “开饭咯!”曹昆一掀最后一个瓦盆的盖子,大声招呼道。
    “村民排两队,医护排一队,別急,都有得吃。”
    眾人有序排队,小孩妇女在前,老人其次,最后才是男人。
    几乎没人开口,只剩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知微端著饭盒,夹了一筷子榨菜送进嘴。
    咔嚓一声脆响。
    她那张冷脸也绷不住了,眼睛瞬间瞪圆了。
    脆生的口感,咸里带鲜,鲜里透酸,越嚼越香,感觉能把舌头香掉。
    “好吃……”
    一个老护士眼圈都红了,“比我家里醃的酸菜好吃太多了。”
    村民更稀罕,一口糊糊一口榨菜,吃得呼嚕嚕响,连声打听这是哪路神仙做的咸菜。
    “乖乖……这玩意儿咋恁好吃!又脆又香,比肉还下饭!”
    “给我也来点!”
    “慢点,都有都有。”
    队伍里一片吸溜声,混著此起彼伏的惊嘆。
    林知微满脸惊诧地瞟向灶台后头的曹昆。
    “这傢伙简直是个百宝箱,总能给人惊喜,感觉就没他拿不出来的东西。”
    可再定睛一瞧,只见曹昆身边那三个水灵的姑娘正殷勤地给他添饭夹菜。
    林知微心口那点酸又翻涌上来,连嘴里的榨菜都没那么香了。
    ……
    吃饱喝足,义诊挑灯夜战。
    曹昆没急著上手,搬了个小马扎往林知微旁边一坐,蹺著腿看她问诊。
    “你坐这儿干嘛?”林知微头也不抬。
    “监工。”
    林知微轻哼一声,没再搭理他,聚精会神帮忙给村民检查。
    別说,有曹昆这个神医在身边,她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没过多久,林知微眉头拧成了疙瘩,扭头招手:
    “喂,过来看看。”
    马扎前坐著个乾瘦汉子,四十五六,脸色蜡黄,捂著右腹直冒冷汗。
    林知微压低声音:“肝区有硬块,我怀疑是占位性病变。你们那个……中医,有招没有?”
    曹昆上前,三指搭上腕脉。
    片刻,他摇了摇头。
    “不行,已经病变了。这种最好还是西医开刀切除。”
    “不过我可以先用银针封住几条经脉,压一压,防它继续扩散。”
    那汉子一听“开刀”俩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往后缩。
    “不治了,不治了!”他声音发颤:
    “俺都四十五了,活够本了。
    动一刀得花多少钱?俺家那点底全搭进去也不够……俺不能拖累一家老小。”
    他眼神一点点暗下去,灰得像烧尽的灶灰。
    曹昆脸色沉了下来。
    “大叔!你听我说,咱们这是国家派下来的义诊,不收你们一个铜板!”
    “后续真要动手术,也是组织上兜底,用不著你们掏一分钱!”
    汉子身子一抖,难以置信地抬头:
    “真……真的?”
    曹昆板著脸:“我曹昆什么时候骗过人?
    你心放回肚子里,听医生安排,命比啥都金贵。”
    汉子嘴唇哆嗦半天,扑通跪下,老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感谢组织,感谢组织啊~”
    曹昆赶忙扶起来:“说了多少回,不兴跪。”
    林知微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张正义凛然的侧脸,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身为小组长,怎么会不清楚义诊的情况。
    到最后肯定是曹昆帮忙掏钱。
    只是转念一想,这狗男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都能上心成这样,
    结果每次对待自己都是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
    好想敲碎他的脑壳看看是不是黑了心。
    她轻轻嘆了口气。
    下一秒,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上回那人耍流氓的旖旎画面,脸颊腾地烧起来。
    “难不成是上回没满意,故意晾著我?”
    她咬著唇胡思乱想,
    “不应该啊!那混蛋当时舒服得都哼出声了,怎么会不满意……”
    “呸呸呸……哎呀我在想什么!”
    她猛地甩头,把脸埋进病历本里。
    ……
    晚上九点,村民散得差不多。
    有热心老乡提议让医疗队打散了住进各家,热乎省事。
    话音刚落,曹昆就一口回绝。
    “不行,军用帐篷够宽敞,挤一挤都能住下。”
    有人不解:“老乡一片好心……”
    “好心我领了,必须住帐篷,这是命令。”
    曹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
    人性经不起试探。
    他能拦著人家送闺女报恩,可拦不住有人为了进城,对这些水灵的女医生、女护士下手。
    不是他把人想得太黑暗,只是赌不起。
    一旦出事,后悔都来不及,好事变成坏事,影响太恶劣了。
    临时又搭建了几个帐篷,这才將医护人员全部安置妥当。
    但是帐篷搭好,麻烦又来。
    夏夜乡下蚊子密得成团,几个女护士被咬得直跳脚。
    “哎哟,这蚊子是吃人的吧!”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曹昆变戏法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大把驱蚊香,挨个分下去。
    香一点著,幽幽味儿一散,蚊子顿时绝了跡。
    “咦?真不咬了!”
    “神了!这蚊香真灵!”
    女医生女护士们感动得不行,呼啦围到曹昆身边,嘰喳喳问个不停。
    有个胆子大的护士红著脸,凑过来小声打听:
    “同志……您、您结婚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寒气“嗖”地刮过来。
    “都几点了还不睡!”
    林知微叉著腰,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头护崽的母老虎,
    “明天还干不干活了?回帐篷去!”
    小护士们吐吐舌头,一鬨而散。
    曹昆靠在帐篷杆上,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慢勾起一抹坏笑,
    “看林大夫吃醋的样子,怪好看的。”
    “谁吃醋了!”
    曹昆的目光顺著那两根麻花辫往下,在白大褂也掩不住的曲线上来回扫了两圈。
    林知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俏脸刷地红透。
    她轻哼一声,“看够了没有!流氓!”
    说完两根粗黑的麻花辫一甩,转身就往自己帐篷钻。
    曹昆衝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眯眯拋了句话过去。
    “林大夫,你帐篷里……是不是还差一根驱蚊香啊?”
    林知微猛地转身,从他手里抢过蚊香,
    一把將他推出帐篷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臭流氓”。
    曹昆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欠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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