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都有出门隨手关门的习惯,更何况是她的书房,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关门。
而现在门却是半开著的,证明在她搬离之后,有人进入过她的书房。
一般情况下,江敘珩和江明煜是不会去她的书房的。叶春更不会在她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她的书房。
安宥禾站在门口,唇角扯出一抹发涩的笑。
推门走进书房,果然里面变了样子。
书桌上,原本属於她的东西,除了护眼灯之外,其余的东西都被隨意地堆在桌子下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贴著向日葵粘贴的笔记本电脑。五顏六色的书笔纸文件,杂乱地平铺在她原本整洁的书桌上。
书桌前的椅子上,还放著一个向日葵形状的抱枕。
安宥禾走上前,第一眼便看到了被摆在桌子最中心位置上的一支钢笔。
牌子货,钢笔中的劳力士,而且是定製款,这一支钢笔的价格相当於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笔管上,同样刻印著一朵向日葵。
安宥禾將钢笔拿起来,才注意到钢笔下面的本子封皮上,写著一行清秀的字【苏妗燕,今天也要加油!】
“师母……”苏妗燕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看到安宥禾手里面的钢笔,苏妗燕顿时紧张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將钢笔夺过来。由於动作太大,导致安宥禾身体踉蹌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苏妗燕脸上陪著惶然的笑,“师母,对不起,我刚刚有些过激了。”她紧紧攥著钢笔,声音低低地解释,“这支钢笔是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江老师送我的。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安宥禾扫了眼那支钢笔,眸光暗了暗。
原来江敘珩不是不会送人礼物的,只是从不会送她礼物而已。
还记得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那时候安宥禾刚跟著叶春学做饭不久,手艺还有些稚嫩。可她那天还是凭藉自己的能力,做了一桌子的菜。
为了这个特別的日子,她早早就为江敘珩准备好了礼物。对於送异性礼物这方面,她没什么经验。在网上查了好久,才决定送江敘珩一枚领带夹。
她还幻想著,江敘珩出席重要场合时,带著她送的领带夹进行演讲的样子。
只是当她把领带夹送到江敘珩面前的时候,他却只是神色淡淡地接过去,甚至都没有打开来看一眼,就隨手放到了一边。
“抱歉,我太忙了,不记得今天是纪念日。”他的声音淡漠疏离,言下之意就是他並没有给安宥禾准备礼物。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那时的安宥禾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没关係的。”
他太忙了,忘记了也是正常的,自己又没提醒他。
送礼物只是想转达我自己的心意,不能用来绑架別人。
她就这样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將心中那份失落自洽掉。
江敘珩却再次开口,“我很反感那些所谓的仪式感和送礼物的事情,这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次。”
於是从那之后,他们夫妻之间再也没有庆祝过任何节日。
她也从始至终,没有收到过来自江敘珩送的礼物。
安宥禾曾以为,江敘珩对谁都是这样的。
但原来並不是,他是懂送礼物的。他可以在自己的学生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送上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笔管上,还雕刻著有深意的向日葵。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在意与不在意,是很明確的。
只是她之前被笼子困住,並没有发现这份区別对待。
当然,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宥禾没有理会苏妗燕,转身来到自己那些被堆放在桌子下面的东西前。从里面翻找出自己想要拿走的东西,放进背包里。
苏妗燕看到这一幕,脸色不自在起来,“对不起师母,江老师让我用这间书房。我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就先把你的东西放到一边。我之后会整理好的,我……”
“没关係,剩下这些我都不要了。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归你了,任你处置。”安宥禾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並没有带有丝毫的情绪,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確是不要了,这间书房,这栋房子,这里的人,全部都不要了。
只是苏妗燕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眼眶顿时红了,绕过书桌,来到安宥禾身边,“师母,你別生气。”
“我没生气。”她只是累了。
“师母,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我跟你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也知道,那场假婚礼之后,我在老家的名声很不好。我的室友刚好又是老家的人,我没办法继续在跟她一起住了。所以才搬出来的,暂时找不到房子,江老师可怜我,让我暂时住在这里……我会搬走的……”
安宥禾冷眼看著苏妗燕那一副隨时准备下跪的模样,声音疲惫,“行了,江敘珩没在,这里也没有监控,你不需要做出这副样子来。”
苏妗燕表情一怔,眼底划过一抹被戳穿后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成之前慌乱的模样,“不是的,师母。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有困难。我的原生家庭不好,如果被我父亲知道我住在哪里,他肯定会……”
安宥禾听不下去苏妗燕的话,再次开口打断她,“你研究生毕业了吧?”
苏妗燕的表情也再次一怔,不明白安宥禾忽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点头,“是的。”
安宥禾眼中嘲讽意味明显,“苏妗燕,你努力到研究生毕业,拥有著一份很多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够不到的体面且高薪的工作。可你现在,还在跟我说原生家庭?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苏妗燕她已经凭藉自己的努力贏了许多人,一位高知高薪有毅力的女性,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彻底脱离原生家庭,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她却翻来覆去地拿原生家庭出来当藉口。
用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江敘珩是你的拯救者,但我不是。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安宥禾直接戳中核心,等於是將底色挑明。
苏妗燕站直了身体,掛在眼角的泪水要掉不掉,脸上却再也没有之前慌乱的表情。
江敘珩接完电话走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书房的气氛不对劲。
苏妗燕背对著他,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通过苏妗燕急促的呼吸,以及安宥禾冰冷的表情,便下意识地认为苏妗燕被安宥禾欺负了。
“安宥禾,是我让妗燕用你书房的。她现在没有住处,暂时住在家里。作为师母,你应该照顾她,体恤她,而不是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