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只能祈祷那马车跑得快一点。只要那辆马车顺利驶出城门离开京城管辖范围,谢景珩就算权势再大也没法在城外隨意缉拿侯府女眷。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花崇礼立刻压下所有慌乱,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笑意,“王爷息怒。”
“兴许是闹出了误会。暖儿胆子素来极小,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定然是嚇得躲了起来。绝非有意迴避王爷。”
“下官这就亲自派人去后院传唤。”
他说完便对著身侧管事沉声吩咐,“快去,去请二小姐过来。”
一旁的柳氏见花崇礼这般周旋,也立刻反应过来。
“王爷,求您体谅一二。我家暖儿素来乖巧懂事,平日里连与人爭执都不敢,怎么可能参与构陷声儿呢?”
“定然是旁人恶意栽赃,故意抹黑我们暖儿的名声。王爷千万不要听信外人挑唆,冤枉了无辜孩子啊。”
“暖儿这孩子定然是嚇得手足无措,躲在房中不敢出门。还请王爷宽限片刻,容我们好好安抚再带她前来回话。”
柳氏心里比谁都清楚花袭暖做过什么,真要是被谢景珩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一唱一和,想方设法耗住谢景珩。
站在侧边廊下的钟氏看著这场闹剧,搂紧了自己怀里的钟宝釵。
她害怕钟宝釵也被牵扯进去,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进了京兆府那种地方还能活著出来的从来就没见过。
她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女儿了。
钟氏上前对著谢景珩谨慎地说道:“王爷,民妇斗胆多说一句。闻声惹出祸端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不好受,可是王爷不该这样大张旗鼓来侯府抓人。”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侯府里的其他女眷可怎么办啊?”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询问花闻声的处境。
谢景珩的手握成了拳头,难怪花闻声在侯府过得艰难。
满府人心,凉薄至此。
就在眾周旋之际,一阵脚步声从內院廊道传来。
老夫人被两名丫鬟小心翼翼搀扶著,步履蹣跚匆匆赶到门前。
她一走到门前,顾不上行礼便直接开口问谢景珩:“王爷,求您告诉老身实话!我的孙女到底怎么了?”
“白日京兆府来带人走,只说带去问话。怎么到了现在人还没有消息?”
“声儿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谢景珩垂眸看著老夫人,这是第一个开口询问花闻声有没有事的人
他看著刻意周旋拖延的花崇礼,看著惺惺作態的柳氏,看著冷漠自私的钟氏,心底翻涌著一阵无名怒火。
花闻声当初豁出命去救了皇上,才有了永寧侯府今天的一切。她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永寧侯府都沾了光。
他们踩著花闻声的功劳步步高升,享受她带来的荣光体面,到头来却只是再利用花闻声的价值而已。
这般凉薄亲情,看得人心底发寒。
更让谢景珩心底酸涩自责的是,他比谁都清楚花闻声今日的无妄之灾是她看穿了谢怀瑾的阴谋。
是因为帮他,花闻声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想到这里,谢景珩抬眼看著还在喋喋不休的花崇礼和柳氏,厉声暴喝:“闭嘴!”
花崇礼和柳氏被这声呵斥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景珩眼神冷得嚇人,“全城封锁,彻查侯府內外!派人追查出城路口,今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花袭暖给本王找回来!”
王府亲卫兵齐声应和:“是!”
话音落下,亲兵一部分冲入侯府內院,一部分策马衝出府外,直奔各个城门路口。
花崇礼看著四散行动的亲兵,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暗暗在心底祈祷,只求花袭暖的马车跑得再快一些,千万不要被追兵追上。
一旁的柳氏见没能拖延时间,加上靖王真的动了怒,顿时慌了阵脚。
她又急又怕,索性豁出去拔高声音带著哭腔大喊:“谢景珩!你太过霸道!”
“你无凭无据带兵围堵侯府,肆意搜查府中女眷,这是藐视朝廷规制!”
“我今日定要入宫面圣,向皇上告御状!我要让皇上好好评理,你这般行径是不是逾矩犯上!”
可此刻的谢景珩暴躁到了极点,看著柳氏如同看跳樑小丑。
“告御状?你儘管去。”
他隨即抬手示意。
两名近身亲兵立刻上前一步,腰间长刀豁然出鞘,寒光凛冽直直对准柳氏。
柳氏看见出鞘的刀刃,寒光映在她的眼底,嚇得她双腿发软。
她就是个养在深宅的內院妇人,平日里只会爭风吃醋、搬弄是非,哪里见过这般刀兵相向的场面。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缩在人群后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庭院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等待搜查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於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刚刚外出追缉的亲兵折返,为首的亲兵统领快步衝到谢景珩面前,单膝跪地回稟:“王爷!花袭暖乘坐马车试图从西城门连夜出城,属下等人沿途追击已將人拦下!”
谢景珩眉眼阴沉,声音冷得发沉:“人呢?”
花崇礼的心臟狠狠一缩,他死死盯著跪地的亲兵统领,心里期盼著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亲兵统领抬头回话:“回王爷,人已经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名亲兵押著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外侧廊道走了进来。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花袭暖髮髻散乱、衣衫褶皱,往日娇俏精致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浑身狼狈不堪,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被亲兵拖拽著前行如同一条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