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鸦雀无声,先前有多敬佩她的辩术,此刻就有多唏嘘她的惨败。其实被花闻声这样一点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所谓“至宝非物”的辩题不过是强行割裂虚实。
被花闻声点出题眼,也就不攻自破了。
席位之上,温和婉彻底看懵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睁大双眼半天回不过神。
原本还等著看花闻声丟脸,可结果呢?结果是温侯夫人和南宫嫵一个两个的,都没討到便宜不说,还丟了更大的连。
温和婉想不通平日里看似清冷的花闻声,为何藏著这般恐怖的本事。
坐在不远处的花袭暖攥紧手中丝帕,心头酸涩又惶恐,越发觉得自己和花闻声之间隔著天堑,两人是云泥之別。
她此刻看著不远处的花闻声,竟然生出了一种蜉蝣见青天的错觉。
苏景辞看著场中清冷绝世的少女,心底的欣赏愈发浓烈。他走到花闻声身侧,脸上带著笑意开口:“闻声,我竟不知你还读过梵经。”
苏景辞声音温和,不避讳旁人目光,“我自认饱读诗书,也算略通经义思辨,可今日看你对辩,才知晓何为真正的胸藏山海。”
花闻声抿了抿嘴唇,苏景辞还不到二十岁,而花闻声算上上一世死去的年纪已经是三十四岁了。两相比较,对苏景辞不公平。
花闻声抿了抿嘴唇,柔声开口:“苏公子你也很好,只是我多读了几本佛经,今日运气好用上了而已。”
苏景辞好像是被那句“你也很好”撞到了心坎上,脸颊有些泛红,他继续说道:“南宫嫵诡辩之术名动京城,连文坛前辈都屡屡落败,你却能两次破局。尤其是最后破掉至宝非物的诡论,实属难得。
“这夸讚,你当得起的。”
两人站在一起低声閒谈,在花闻声应声点头的瞬间,她脊背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带著审视与探究的异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花闻声心头一跳,转头朝著目光袭来的方向望去。
人群外侧的柳荫之下,六王爷谢怀瑾立在光影交错之间,眉眼之间晦涩不明。
花闻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可此刻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锁定在花闻声身上,看不出情绪。
就在花闻声心绪微动之际,谢怀瑾身形一动,朝著她的方向走来。
见王爷走近,苏景辞神色一正,躬身行礼,“见过六王爷。”
花闻声也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六王爷。”
谢怀瑾隨意挥挥手,“今日本就是文人相聚,都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花闻声脸上,细细打量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流水曲觴雅集,本王觉得整场最精彩的风景,不在流水花木而是在花大小姐身上。”
花闻声身体一僵。
谢怀瑾语气隨意地说道:“小小年纪聪慧至此,实属难得。”
花闻声扯出一抹笑来,“王爷谬讚了。”
谢怀瑾笑意不达眼底,倜然话锋一转,“本王听闻,世间山水地貌看似寻常无奇,实则暗藏天机。能看透寻常山水之人,方能看透天下大势。”
“花大小姐,你觉得呢?”
花闻声垂下眼帘,她自然知道谢怀瑾说的是黑水滩的事。
先前她告诉谢景珩和霍烬驍要儘快抢占黑水滩,阻断谢怀瑾卖国的计划。应该是起效果了。
花闻声面上不动声色,顺著他的话头打起太极,“王爷所言极是。天地山水自有规律,世事大势轮转有常。民女眼界浅薄,只能附庸风雅,略听一二罢了。”
谢怀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是吗?本王倒是觉得,有些人嘴上说著眼界浅薄,实则藏得很深。”
花闻声垂眸浅笑,“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介深闺女子,终日囿於宅院。不过是听长辈閒谈、隨大眾议论,胡乱听闻几句罢了。”
一旁的苏景辞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蹙,完全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气氛莫名变得压抑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几番拉扯过后,谢怀瑾眼底的笑意淡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景辞,“景辞,本王有几句私话想要单独与花小姐聊聊,你暂且退下片刻。”
苏景辞脸色一变,他能感受到谢怀瑾看向花闻声的眼神绝非单纯欣赏,倒是有几分危险的意思。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拦,可花闻声悄然侧眸,飞快递给他一个眼神。
苏景辞看著她的眼神,心头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退到一旁。
只剩下花闻声与谢怀瑾两人相对而立。
谢怀瑾幽幽开口:“南疆战事大捷,听闻五哥和霍小將军是因为率先抢占了黑水滩才打了胜仗。花闻声,这场仗贏了,你高兴吗?”
花闻声也不再装傻,直视谢景珩的双眼,片刻后笑了一下说道:“民女自然高兴。”
“我大周將士浴血奋战,保边疆百姓安稳、保山河社稷无虞,民女为何不高兴?”
她微微抬眼,反问道:“难道六王爷不高兴吗?”
谢怀瑾闻言低低轻笑一声,声音低沉:“高兴。”
“本王自然高兴。”
“只是比起边疆大捷,本王今日发现了一件更让本王心生欢喜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闻声浑身莫名一紧,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