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景珩脸色沉了下来,他开口打断:“霍烬驍满口戏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霍烬驍挑眉,正要开口辩驳。
谢景珩已然转头对著身侧待命的侍卫统领赵麟吩咐:“赵麟,你亲自送花大小姐回侯府。”
赵麟躬身应声:“是,殿下。闻声姑娘,请隨属下离开。”
花闻声本就尷尬,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当即就要迈步跟著赵麟走。
可她脚步刚动,霍烬驍就直接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赵麟,“急著送走做什么?”
“我早就听说闻声姑娘会占卜,寻常能人都比不上。我们今日要商议边境军务战事,正好缺个参考。”
“不如就让闻声姑娘留下来一同听听,也省得我们瞎琢磨。”
花闻声僵在原地,左右为难。
她抬眼看向谢景珩,眼神带著询问。
谢景珩盯著霍烬驍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頷首,对著花闻声淡淡说道:“无妨,你留下便是。”
得到准许,花闻声这才停下脚步。
霍烬驍见状,小声嘟嘟囔囔了一句:“还真事事都听他的。”
谢景珩全然不理会他的碎碎念,转身走向院中石桌落座,开口说起军务:“近期南疆边境动盪,南梁小股兵力屡次越界挑衅。”
“战事规模不大不小,拉扯多日始终没能彻底平定。朝中一眾武將商议来商议去,也拿不准攻守策略。”
“烬驍,你常年驻守边境,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霍烬驍收起玩笑神色,“我此次回京正是为了此事。边境局势看著简单实则是个大麻烦,我也拿捏不准对方真正目的。”
说完,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花闻声身上。
霍烬驍开口:“闻声姑娘,我听说你擅长推演预判,你且看看这场南疆战事该如何破局?”
花闻声站在一旁,听闻南疆战事四个字,脑子里翻涌出上一世的记忆。
她记得上一世这场南疆纷爭,表面看著就是南梁不满边境划分,派兵小范围挑衅滋事,规模有限。
看著就是一场普通的边境摩擦,根本算不上大战。
可內里藏著的算计和牵扯,远比所有人想像的更深。
因为这场战事背后还有谢怀瑾的手笔。
上一世,霍烬驍主动请命出征南疆,满心想要平定动乱、建功立业。他在前线拼死作战,万万没想到后方会有人暗中捅刀子。
谢怀瑾暗中串联粮草官员断了輜重,还暗通敌国设下了埋伏断了霍烬驍的后路。
最后霍烬驍前线大败,损兵折將、无功而返,回京之后被皇上厌弃。
更致命的是,朝野上下都清楚霍烬驍与靖王谢景珩私交极好。皇上本就忌惮靖王权势过重,借著霍烬驍战败的由头顺势迁怒谢景珩,直接削去了他手中大半兵权。
也就是这一战之后,谢怀瑾势力飞速壮大,往后数年无人能制衡。
朝堂势力更迭,就是从这场看似不起眼的边境小战开始的。
花闻声心底思绪翻涌,若是这一世再任由局势发展,依旧会重蹈覆辙。
霍烬驍会战败失势,谢景珩会被削权,谢怀瑾会藉机崛起,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沿著上一世的轨跡重演。
若是谢怀瑾是个明君也就罢了,偏偏此人表面装得风光霽月,背地里什么阴私勾当都干了个遍。他如果当上下一任皇帝,对於黎民百姓而言绝不会是个好事。
片刻之后,花闻声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敛思绪装作凝神推演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装模作样掐了几下。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南疆战事,看似全线胶著,但实则重点不在主战场。你们需重兵驻守黑石滩,死守此地,不可鬆懈。”
这话一出,霍烬驍皱紧眉头,“黑石滩?”
“那地方我知晓,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算不上边关隘口,也没有战略价值。平日里连驻军都极少布置,为何要重点死守那里?”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花闻声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胡诌:“你们看的是陆路地势,我看的是天象方位。”
“南疆战事起於孟秋,近日星象异动,破军星偏落东方,东方主凶、主暗袭,正是暗藏杀机之象。”
“黑石滩恰好坐落南疆正东方位,看似平坦无险却是整片边境的风水穴眼。而且寻常关隘重兵把守,他们不会硬碰硬,只会挑薄弱口子下手。”
“所以我推断,此处一定是战局关键。霍將军如果能三日之內拿下此地,此次战爭一定是有惊无险。”
为何是三日?
因为三日之后谢怀瑾就会联合粮草官员断了輜重,到时候没有后勤供应,战败是早晚的事。
而谢怀瑾联合南疆布下的埋伏,就在黑水滩。只有抢先一步占下黑水滩,才能吃下对方的伏兵。
霍烬驍盯著地面的地形草图,开口说道:“黑石滩地势我清楚,確实算不得重镇险隘。不过你以星象方位推演……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此事事关边境將士安危,我不能贸然决断。”
谢景珩隨之开口:“你所言的隱患我们会仔细斟酌考量。”
两人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花闻声对此並不意外。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因为几句天象推演轻易推翻既定的边防布局,拿数万將士的性命赌一次未知的可能。
花闻声微微頷首:“军务之事本就该谨慎行事。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告辞回府了。”
谢景珩点头,“赵麟,送花大小姐回侯府。”
“是。”
侍卫统领赵麟应声上前,引著花闻声离开靖王府。
回到永寧侯府之后,一连几日府里都格外平静。
花闻声没有再收到王府和军营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两人最终有没有採纳她的建议,派兵驻守黑石滩。
直到几日后府里传来消息,说是霍烬驍已经连夜带兵赶回南疆战场。
花闻声坐在窗下,手里捏著书卷,迟迟没有翻页。
桃儿端著一盏热茶走进来,看著自家小姐怔怔出神的模样,笑著开口打趣:“小姐,您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的,是在等什么消息吗?”
花闻声回过神,轻轻嘆了一口气:“没等什么。”
桃儿把茶盏放在桌上,顺势坐到一旁笑眯眯说道:“小姐就是心肠太软,总爱操心旁人的事。不过说真的,奴婢觉得霍將军人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