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岳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赵启明，终於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想问的问题。
“启明，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沈砚舟也抬头看了过来。
赵启明沉默了一下，说道：
“一个短剧剧组留下来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
沈砚舟看著他。
罗青岳也看著他。
几秒后，罗青岳皱眉：
“你再说一遍。”
赵启明说道：
“一个短剧剧组。”
“他们拍了一部科幻短剧，叫《流浪月球》。”
“这台推进模块，是我们从他们外景拍摄现场拖回来的小型运载舱里拆出来的。”
沈砚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短剧？”
罗青岳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赵启明，我熬了一天一夜，不是为了听你讲冷笑话的。”
赵启明看著他。
“我没开玩笑。”
方远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是真的。”
“网上都能搜到。”
“这两天热度很高。”
罗青岳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短剧剧组，留下了一台工程级高推力等离子推进器？”
“还有一批十几米级別的碳纳米管缆绳？”
沈砚舟捕捉到重点。
“碳纳米管缆绳？”
赵启明点头。
“已经被秦正渊院士带回华科院材料中心了。”
“初步检测结果，確实是碳纳米管工程缆绳。”
沈砚舟和罗青岳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只有推进器，他们还能怀疑是某个隱藏团队的动力样机。
如果只有碳纳米管缆绳，也可以怀疑是材料团队的秘密成果。
可现在，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短剧剧组拍摄现场。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荒谬到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质疑。
罗青岳缓缓说道：
“这东西不可能是普通剧组做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人。”
沈砚舟点头。
“这种设计，不可能靠运气。”
“它必然出自一个完整的顶级团队。”
“甚至是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体系。”
方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如果......”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方远咽了口唾沫，说道：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短剧里的那个太空空间站，会不会也是真的？”
空气忽然安静。
沈砚舟眉头一皱。
“什么空间站？”
罗青岳也看向他。
“还有空间站？”
方远愣了一下。
“两位老师不知道？”
罗青岳没好气道：
“我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所，哪有时间看什么短剧？”
沈砚舟也说道：
“我只知道你们说有推进模块，没看过正片。”
赵启明也是一怔。
他这几天一直盯著运载舱冲云层那几秒。
后来又去现场，又研究缆绳，又拆推进器。
他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实物上。
直到方远这一句话，他才猛地意识到一个被自己暂时忽略的问题。
《流浪月球》里，不只是有基座。
不只是有运载舱。
后面还有一个巨大到夸张的环形空间站。
如果碳纳米管缆绳是真的。
如果运载舱推进器也是真的。
那空间站呢？
赵启明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方远已经打开电脑，找到《流浪月球》正片片段。
“就是这段。”
画面开始播放。
运载舱沿著黑色缆绳冲入云层。
蓝色喷流稳定亮起。
云层被撕开。
镜头切入近太空。
地球弧线在远处出现。
黑缆一路延伸向轨道尽头。
隨后。
庞大的环形空间站，出现在画面中央。
银白色环带缓慢旋转。
中心结构连接太空电梯缆绳。
外侧无数灯光亮起。
运载舱靠近，对接，机械臂展开。
整个画面宏伟得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沈砚舟没说话。
罗青岳也没说话。
两人都死死盯著屏幕。
他们不是普通观眾。
普通观眾只会觉得震撼，觉得牛逼，觉得这段特效厉害。
可他们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空间站结构布局。
对接方式。
轨道角度。
环形结构旋转姿態。
缆绳连接点受力设计。
还有运载舱靠近时的姿態调整。
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
可懂行的人越看，越沉默。
片段播放完。
实验室里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罗青岳第一个开口：“不可能。”
方远小声问：“哪里不可能？”
罗青岳看了他一眼。
“哪里都不可能。”
“这么大的轨道结构，如果真在我国上空，不可能没有任何观测记录。”
“军方不可能不知道。”
“航天系统不可能不知道。”
“全球那么多天文观测设备，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砚舟声音也低沉下来。
“如果这种级別的空间站真的存在，那不是某个实验项目。”
“那是国家级，甚至世界级工程。”
“它不可能悄无声息出现。”
“更不可能先出现在一部短剧里。”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段应该是后期合成。”
方远下意识看向桌上的推进模块。
又想起已经被秦正渊带走的碳纳米管缆绳。
他忍不住说道：“可两位老师，你们刚才也说了，这个推进器是真的。”
“秦院士那边，也確认了碳纳米管缆绳是真的。”
“如果这两样东西都是真的，那这段视频里的空间站......”
他没有说完。
因为后半句话，实在太离谱。
但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前面的实物都是真的。
那后面的空间站，真的能简单一句“后期合成”就解释过去吗？
沈砚舟沉默了。
罗青岳也沉默了。
赵启明看著屏幕上暂停的环形空间站，眼神一点点凝重起来。
理智告诉他们，不可能。
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
国家不可能不知道。
行业內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
可摆在他们眼前的推进器，又正在无声地提醒他们。
《流浪月球》这部短剧，至少已经拿出了两样本不该出现在短剧里的东西。
碳纳米管工程缆绳。
高推力等离子推进模块。
那么第三样呢？
沈砚舟忽然站起身。
他拿出手机，走到实验室窗边。
罗青岳看了他一眼。
“你要打给谁？”
沈砚舟没有回头。
“东部战区。”
罗青岳脸色微微一变。
“你有那边的联繫方式？”
沈砚舟沉声道：“之前空天动力项目联合论证时留过。”
“这种事，不能再靠我们自己猜。”
赵启明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魔都大学，也不是华科院几个专家能够单独判断的事情了。
如果视频里的空间站是假的，那军方那边自然会否认。
如果是真的......
赵启明看向屏幕上的环形空间站，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沈砚舟拨通电话。
几秒后。
电话接通。
他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是华科院航空动力研究所，沈砚舟。”
“麻烦帮我转接一下陆司令。”
“我有一件和近地轨道异常目標有关的事情，需要立刻確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