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桌上的检测报告,声音都有点发虚。
“教授,所以......它真是碳纳米管缆绳?”
赵启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至少从目前检测结果看,它不是普通碳纤维,也不是现有常规复合材料。”
“它的主体结构,確实由碳纳米管组成。”
方远整个人都麻了。
“这怎么可能?!碳纳米管我知道,可这东西不是实验室材料吗?”
“做个样品可以,做成十几米长的缆绳?”
“还这么结实?这不科学啊!”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
“不是不科学,是现有工艺很难做到。”
方远抓了抓头髮。
“教授,您给我讲直白点。”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赵启明拿起一根极细的样品纤维,放在灯下。
“单根碳纳米管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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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你用一根钢索吊起1搜福建舰,那么这碳纳米管单根就能吊起50艘不断!”
“如果我们把它搓绳绳,吊上万艘那都是轻轻鬆鬆的。”
方远点头。
赵启明继续道:
“但问题在於,单根碳纳米管太小了。”
“人的一根头髮丝,里面可以並排塞下五万根这样的管子。”
“它单独一根再强,也不能直接拿来当绳子用。”
“所以必须把无数根碳纳米管集合起来,拧成线,编成缆。”
方远接道:
“这不就是把很多细线拧成一股绳吗?”
“难点就在这。”
赵启明放下样品。
“普通绳子为什么结实?”
“因为每一股纤维之间能互相咬合、互相传力。”
“你拉一根绳子的时候,不是一根纤维在受力,是很多纤维一起受力。”
“可碳纳米管不一样。”
“它们表面太光滑。”
“彼此之间没有真正锁死。”
“很多时候只是靠很弱的吸附力贴在一起。”
“你一拉,它们不是一起扛。”
“而是一根一根从里面滑出来。”
方远听懂了。
“就像一把筷子?”
赵启明点头。
“对。”
“如果每根筷子之间没有胶水,只是捏在一起。”
“你从中间一抽,很容易就抽出来。”
“你根本不需要把筷子折断。”
“碳纳米管绳子的难点也在这里。”
“单根管子强得离谱。”
“可一旦做成长绳,如果管和管之间不能真正锁住,它的整体强度就会掉得很厉害。”
“长度越长,这个问题越严重。”
方远低头看向桌上那根黑色缆绳。
“所以现在这东西......”
赵启明声音低沉。
“它不只是用了碳纳米管。”
“关键是,它把这些碳纳米管真正做成了工程级缆绳。”
“十几米听起来不长。”
“可对於这种材料来说,这已经非常夸张。”
“更重要的是,它的强度没有像普通管束那样迅速衰减。”
“这说明什么?”
方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明......它们之间被某种方式锁住了?”
“对。”
赵启明眼神发亮。
“也许是化学键连接。”
“也许是某种我们还没搞清楚的界面处理技术。”
“总之,它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
“让原本只能在单根尺度上表现出极限强度的碳纳米管,真正变成了可以承载的缆绳。”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方远看著那几根黑色缆绳,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这只是道具,那也太奢侈了。
如果这不是道具......
那就不是奢侈的问题了。
那是有人把材料学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直接啃穿了。
方远忍不住说道:
“教授,这东西要是公布出去,会怎么样?”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检测报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才缓缓说道:
“如果这些数据確认无误。”
“它就不是一根剧组道具绳。”
“它是一条材料路线。”
“是一条能把很多理论想像,推向工程应用的路线。”
方远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网上那些弹幕。
想起路子野在直播间里大喊“太空电梯要是真的我吃键盘”。
想起无数网友还在爭论《流浪月球》是不是营销骗局。
结果他们在实验室里,真的从拍摄现场拖回来十几根碳纳米管缆绳。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荒谬。
方远忍不住小声道:
“所以林川剧组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拍个短剧,用这种材料做道具?”
“这不是拿金条糊墙吗?”
赵启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向实验室角落里的那个运载舱。
缆绳已经足够离谱。
那个运载舱底部的喷口结构,他们还没来得及深入分析。
如果那里也有问题......
赵启明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方远看见备註,眼睛微微睁大。
“秦院士?”
赵启明没有理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启明?”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赵启明开门见山。
“秦老,我手上有一批材料。”
“想请您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什么材料能让你这么急?”
赵启明看了一眼桌上的检测报告。
“碳纳米管缆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隨后语气轻鬆了些。
“碳纳米管缆绳?”
“你们学校哪个团队的新样品?”
“多长?”
赵启明缓缓道:
“十几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秦正渊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启明。”
“你拿我开玩笑?”
赵启明並不意外。
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没开玩笑。”
“我们已经做过初步检测。”
“主体结构確实是碳纳米管。”
“强度测试也做了。”
“现有设备拉不断。”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正渊才说道:
“拉不断?”
“你確定不是碳纤维复合材料?”
“確定。”
“不是外层涂层?”
“不是。”
“不是仪器误判?”
“做了多组验证。”
秦正渊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启明看著那几根黑色缆绳,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知道。”
“所以我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秦老,我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终於,秦正渊低声道:
“把地址发我。”
“我马上订机票。”
“两个小时后到魔都。”
电话掛断。
方远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看了看赵启明,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根黑色缆绳。
“教授,秦院士真要来?”
赵启明放下手机。
“他一定会来。”
方远咽了口唾沫。
“那......他要是看完以后,也说是真的呢?”
赵启明没有回答。
实验室里的灯光落在黑色缆绳上。
那几根原本像道具一样被丟在海边的东西,此刻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却像是压住了整个实验室的空气。
良久。
赵启明才低声说道:
“那这件事,就不是我们魔都大学能压得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