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梵音的答案,纪淮洲忽地一笑,嗓音低低沉沉说,“这就够了……”
……
喝酒误事。
第二天梵音在客厅沙发上醒来,脑子里记忆错乱。
她昨晚最后是怎么睡著的?
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梵音盯著天花板无声吶喊:死脑子快想。
苗莉顶著昏昏涨涨的脑袋从臥室出来,拖拉著脚步走到饮水机前接冰水,喝了两口,转身看著梵音说,“我昨晚好像听到你跟一个男人在打电话。”
梵音撒谎不脸红,“你听错了。”
苗莉,“是吗?”
梵音说,“我很早就睡下了。”
苗莉点点头,“那我估计是梦里听到了。”
两人早餐简单对付了一口。
昨晚两人都喝了不少,这会儿什么都吃不下。
饭后,苗莉开车载梵音去看墓地。
董弘毅把董泽的身后事全权交给了梵音。
梵音自当尽心尽责。
一上午跑了三个墓地。
一个市区,两个郊区。
市区那个价格四十五万,两个郊区的价格三十万。
回到车上,两人合计,苗莉拧开中控置物架上的矿泉水喝两口,感慨道,“这是不是就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梵音忍俊不禁,“谁说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死者也艰辛,未必能死得其『所』。”
此所非彼所。
是指住所。
苗莉,“真是不死不知道,原来现在墓地已经贵得这么离谱了。”
都快赶上县城一套房的房价了。
梵音接话,“这两年,除了工资不涨,什么都在涨。”
苗莉看著她眨眨眼,“难道社会发展忘了带我们俩?”
梵音脸上漾笑,颇有一本正经的模样,“別瞎说,你现在去买墓地,也是这个价。”
言外之意。
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事实就是只有你工资没涨。
苗莉哀嘆一声,一脸生无可恋。
最后决定权还是在董弘毅手里。
梵音从三家陵园领取了宣传资料拿给董弘毅看。
董弘毅接过翻看了几页,最后选了郊区其中一个。
董弘毅放下宣传资料,双眼通红,干哑著嗓音对梵音说,“要两个。”
梵音坐在董弘毅对面,闻言掀眼皮看向他,“董叔。”
董弘毅神情平静,“其中一个给我自己。”
梵音,“您……”
梵音想宽慰董弘毅看开点。
可话到嘴前,发现语言在大喜大悲面前,格外苍白。
他人生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绊,唯一的精神寄託没了。
哪里是一句『看开点』能安慰的。
看出梵音眼神的关切,董弘毅手撑著茶几站起身,向来直挺地背此刻躬得不像话,“梵音,你跟我来。”
梵音起身跟上。
走进臥室,董弘毅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无力地指了指床头柜下面的地砖,“把床头柜挪开,把那块地砖撬了,抽屉里有工具。”
听到董弘毅的话,梵音秒懂。
大家都是聪明人。
梵音猜到了地砖下是什么。
地砖撬开,梵音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没急於拆开,转手递给董弘毅。
董弘毅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怎么不打开看看?”
梵音没作声。
董弘毅说,“你打开看看吧。”
梵音低头,在董弘毅的注视下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的东西,是一摞列印出的文件,还有一部手机。
梵音把文件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触目惊心。
这些文件,是董弘毅和游钟还有第三方的交易凭证,还有一些他在此期间泄露出的数据。
梵音又拿起那部被封存的手机打开。
董弘毅哑声插话,“看相册,录音,还有微信。”
梵音按照董弘毅的指示一一打开这些软体。
相册里,董弘毅拍到了对方交易公司的照片,还有他们交谈时的几段视频。
时间都很短。
看得出,是谨慎偷拍。
录音里,基本都是跟游钟,还有其他几个一起泄露疫苗数据的部门领导的通话內容。
至於微信,里面也有几人或多或少有关倒卖疫苗数据的聊天记录。
全部翻看完,梵音抬眼,“董叔。”
董弘毅垂眼看蹲在地上的梵音,“这是我手里所有有关疫苗倒卖的证据。”
梵音,“董叔,谢谢。”
董弘毅摆摆手,“不用道谢。”
说完,董弘毅起身,迈步往门外走。
梵音也隨之站起身。
走了几步,董弘毅止步,手扶著门框,背对著梵音说,“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杀害乔圆的凶手,我算其中之一。”
梵音沉默。
董弘毅说得没错。
他虽然不是杀死乔圆的直接凶手。
但他的泄密和事后不作为,是促使乔圆自杀的主要原因。
董弘毅话落,继续迈步,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倚,一脸疲倦说,“这张银行卡里有一百五十万,除了买墓地的钱,还有丧葬费,剩下的,梵音,你拿著……”
梵音闻言,站著没动。
董弘毅又说,“拿著吧,我也拿了你十万块,不是吗?我当初收你的钱时,觉得我们俩是朋友,可没拒绝你的好意。”
梵音,“……”
话说到这份上,梵音要是不拿,似乎是没把董弘毅当朋友。
梵音上前一步,弯腰拿起银行卡,“小泽的葬礼,我会儘快操办,这笔钱你如果有需要,隨时跟我要。”
见她拿起手机,董弘毅疲態地闭上眼,『嗯』了一声。
数秒,董弘毅又说,“梵音,我想休息会儿。”
梵音,“好。”
话毕,梵音看苗莉一眼。
苗莉会意,跟她一同离开。
从董弘毅小区出来,苗莉手撑方向盘,“我总觉得董总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梵音,“我知道。”
能看得出,董弘毅已经完全没有了求生欲。
梵音侧头看车窗外,许久,还是掏出手机给董弘毅发了条信息:董叔,我有时间会来看你。
董弘毅那头回:梵音,拿著我给你的那笔钱去看病,好人应该长命百岁。
看著聊天对话框,梵音抿唇。
人心都是肉长的。
说不动容,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