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洲带著梵音回了自己的老家。
五十六平米的小房子。
原本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改装成了两室。
梵音住主臥。
纪淮洲住改装成次臥的客厅。
他们回去的时候恰好是暑假。
纪淮洲有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
左青给他留了一笔钱。
不多,只足够他半年的日常开销。
现在加上梵音,三个月都撑不到。
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一天吃两顿泡麵。
上午一顿,下午一顿。
两人分吃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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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连个鸡蛋都捨不得加。
纪淮洲不给梵音好脸色,冷著脸泡麵,冷著脸分给她,等她小心翼翼吃完,又冷著脸收拾。
梵音怕纪淮洲把自己丟出去。
大气不敢喘。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某天清早,纪淮洲洗了把脸,出了门。
梵音想跟著,被纪淮洲一记冷眼定在了原地。
梵音红著一双眼看纪淮洲。
纪淮洲眼神森冷地瞪她。
梵音那会儿到底是小,才十三岁,怯生生缩脖子退回了门內。
事后梵音才知道,纪淮洲那天是去给她办入学的,顺便,他把自己的学籍从高中转到了职高。
纪淮洲其实挺想輟学的。
可他答应过左青,咬牙也会把高中念完。
左青入狱,这番话很是理想化。
她没想过,一个刚满十六岁,又身无分文的孩子,该怎么念完高中。
她也没料到,他还带了梵音这个拖油瓶。
手续挺繁琐,还是纪淮洲找了亲生父亲之前的同事,才办妥。
纪淮洲的生父是一名老师。
癌症去世的。
说勤俭一生是好听的。
其实就是捉襟见肘地活了一辈子。
临死还没钱看病。
那天纪淮洲还找了份暑期工,苦力活儿,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四千五。
晚上回来,纪淮洲给梵音带了两个肉包子。
他累的躺在沙发上不说话,看著跟小仓鼠一样啃包子的梵音,嗓音沙哑说,“梵音,你之前不是很坏脾气吗?怎么不坏了?”
梵音闻言,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看他。
她不是脾气不坏了。
是不敢坏了。
从梵正东去世到现在,短短一个多月,她不仅见识了人情冷暖,更是见识了人心险恶。
她知道,如果她再作,纪淮洲只要把她丟出去,她就会无家可归。
纪淮洲话落,听不到梵音的回话,瞥她一眼,嘴角扯了扯说,“梵音,以后我们俩就要相依为命了。”
梵音抿抿唇,眼眶红了一圈。
纪淮洲闭眼,像是认命一般又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吧,至少让我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变。”
梵音低头啃肉包,眼泪吧嗒嗒地掉。
那天的肉包格外的咸。
肉咸。
眼泪更咸。
从那天起,两个小大人就开始正儿八经过日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梵音从最开始的拘束、小心翼翼,再次变得坏脾气、张牙舞爪。
她对纪淮洲趾高气扬。
她压榨他压榨得理所当然。
纪淮洲依旧是冷著一张扑克脸。
可他对她的要求,向来是予求予取。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不错。
日久天长,兄妹情深,年老的时候说不准还能成为一门关係不错的亲戚。
可事情並没有朝著所有人预期的方向发展。
梵音十八岁那年,纪淮洲二十一岁。
有人跟纪淮洲表白了。
对方表达爱意的方式热烈。
在他们住的那个老小区里大晚上摆放了一个心型的蜡烛,还用扩音器高调念情话。
那天纪淮洲就站在厨房给梵音煮麵条,对楼下的告白仿若未闻。
他不在意,梵音却在意了
梵音站在窗户前往下瞧,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全是薄怒。
后来接连几天告白的女孩儿都对纪淮洲围追堵截。
梵音遇到过几次,给纪淮洲甩脸子。
她不吃他做的饭,不穿他给买的衣服,甚至连学费都不要他的。
她周末去打工,去捡矿泉水瓶卖破烂。
纪淮洲逮住后,把她拎回家里打了一顿。
是真打。
用皮带。
打得皮开肉绽。
气她不听话,气她不好好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打完,纪淮洲又给她抹药。
梵音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纪淮洲皱著眉给她后背和屁股抹药膏。
皮带基本都抽在屁股上。
小时候纪淮洲就总这么挨打。
他知道这样打人打不坏,就是有点疼。
十八岁和二十一岁的年龄,怎么会不知道男女有別。
可这个家就只有他们俩。
没別的法子。
纪淮洲这个二十一岁的哥,既当哥,又当爹,还当妈。
梵音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边哭,一边羞愤骂人,“纪淮洲,你凭什么这么打我,你是我什么人,我要报警……”
她又说,“我这些年花了你多少钱,你算算,等我以后赚了钱就还你。”
她还说,“等你跟那个叫什么娇娇的在一起,我就搬走,不碍你的眼。”
听到最后一句,纪淮洲抓住了重点。
他涂抹药膏的手一顿,知道了她最近闹彆扭的原因,嗓音低沉,像裹了砂砾,“原来最近是气这个?”
梵音不说话了,脸红、耳朵红、脖子也红。
如果不是脑袋上有头髮,估计后脑勺都是红的。
纪淮洲扯过一旁被子给梵音盖上,站起身,“我没准备接受她。”
梵音闷声说,“迟早的事。”
纪淮洲跨步走到门口,“放心,我肯定先把你养大成人,等你上大学搬走,我再谈恋爱。”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总是很敏感。
担心自己成为別人的负累,生怕自己是別人想丟弃的负担。
纪淮洲懂梵音的心態。
可纪淮洲不知道的是,十八岁的梵音还有別的心思。
听到房门关上,她满脑子都是那句『等你上大学搬走,我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