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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由旧木板拼接的小床上,宋怀柠双眸紧闭,秀眉紧锁,睡的极不安稳。
    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宋怀柠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那一双失焦的瞳孔,一点点慢慢聚焦。
    但宋怀柠整个人仍处在刚刚被人乱棍打死的衝击中回不过神来。
    自己不是被打死了吗?
    现在怎么又好端端的躺在床上?
    临死前浑身的剧痛好似全都消失不见了。
    难不成是药铺东家把她给救了回来?
    东家怎么捨得给她用这么好的药?
    许多疑问縈绕在宋怀柠心间,暂时得不到解答。
    却在下一刻,被掀帘进来的妇人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待宋怀柠看清来人的面容,一个“娘”字却像是被千斤巨石堵在喉间一般,怎么都喊不出来。
    眼泪却好似断了线了珠子。
    大颗大颗的从脸颊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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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了视线,可记忆中的样子却越发清晰。
    娘亲还是她儿时记忆中的模样。
    虽然面色蜡黄身形消瘦。
    却还没到后期油净灯枯连床都下不了程度。
    “柠娘,怎么还哭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耳旁清晰传来娘亲关切的询问。
    宋怀柠目光紧隨著娘亲走动,机械般的转动著脖子,视线一刻都不想从娘亲的身上移开。
    娘好久没有来她的梦里来了。
    “娘”
    喊出的声音稍显稚嫩,与她已经四十岁的年纪格格不入,反倒与她年幼时一般无二。
    “哎,娘在这儿,柠娘別怕,娘来陪你。”
    话落,宋怀柠被人紧紧拥入怀中,姜艾腾出一只手,一下下轻拍著宋怀柠的后背。
    鼻尖縈绕的是熟悉的气息。
    身周是娘亲温暖的怀抱,宋怀柠只想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哪怕只是梦也好,这样她就能永远跟娘亲在一起。
    缓了一会,姜艾鬆开了宋怀柠。
    伸手探了探宋怀柠的额头,面上担忧的表情好似冬日冰雪般消融。
    “不烧了,好在那一副药起了效果,不然娘....”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已经冷静下来的宋怀柠已经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幕与年幼时的那一幕重叠了,连娘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候?”
    宋怀柠赖在姜艾的怀里,试探著问道。
    “这会儿刚卯时初。”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覆,便继续询问道:“娘,今年是大晋朝几年了?”
    “你这孩子难不成烧傻了,晋朝九年你都忘了?”
    说著还用额头又贴了贴宋怀柠的额头,再三確定没有再发烧。
    宋怀柠静静的依偎的姜艾怀里,而脑中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手却下意识使劲掐了大腿一下。
    顿时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做梦!
    她居然回到了十岁这一年。
    记得上一世自己之所以会生这场病,就是被大伯家的小儿子推下池塘。
    哪怕正值酷暑,身体羸弱的她还是病倒了。
    而这正是压垮她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里的仅剩的一点余钱,也用来给她看病了。
    娘亲就是在这个冬天,因为没钱买药,硬生生给熬死了。
    只有她一人与年仅四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而在自己无底线的纵容下,弟弟就是在大伯母大儿子的攛掇下学会了赌钱。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她便是赌坊討钱无果,在砍了她弟一只手,而自己则被乱棍打死。
    她到死都记得,“大哥”站在那群赌坊人身后,笑的一脸春风得意,眼底的阴狠更是令人心惊。
    宋怀柠从小就知道,大伯一家与自家不对付。
    却不曾想他们能狠到这种地步。
    就连她爹去参军,都是他们哭著喊著求她爹替了他家大儿子,他们到底怎么敢的!
    上一世他们全家落到不得善终,全拜大伯一家所赐。
    这一世她宋怀柠对天发誓,要將她们一家所受的一切伤害,通通加倍的还给他们。
    原本哭的通红的眼眸里,迸射而出的仇恨清晰可见。
    宋怀柠见娘亲的目光注视过来,顿时敛去了眸底的情绪,又换上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
    “娘,我想出去一趟。”
    姜艾闻言,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你这身子还没好全,出去又著凉了可如何是好。”
    宋怀柠:刚天亮这温度就已经热的人冒汗,哪来的著凉一说。
    忍不住在心底嘆息一声,她现在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些。
    但越是了解身体状况,宋怀柠越发坚定要出门上山採药的决心。
    上一世不论是跟著师傅在军营里做军医,还是被迫回乡在医馆內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抓药童。
    自己学来的一身医术是实打实存在的。
    不管是自己调理身体,还是医治娘亲的病,药肯定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有银针辅助,双管齐下,保证不出半月还娘亲一副健健康康的身体。
    现在家里连药钱都出不起,更惶论银针了。
    上山採药都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宋怀柠却是不敢跟姜艾说自己是要上山,村里连猎户不敢轻易上山,更何况她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娃。
    姜艾见拗不过宋怀柠,只得嘴上嘱咐几句,又让她带著一个黑面窝窝头路上饿了吃。
    宋怀柠失神的看著手心里的黑面窝窝头。
    家里早就已经断粮了,这黑面还是娘亲硬著头皮找村长借来的。
    等著秋收后,还得给村长家还回去的。
    压下眼底的酸涩,宋怀柠背上竹框,又跑到柴房,从已经见底的柴垛子里拿出一把铲柴刀。
    整理好情绪,宋怀柠笑著跟姜艾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宋怀柠家所在的村子名为石桥村。
    地处永安县平安镇下属的一个偏远小山村。
    从石桥村到镇上坐牛车都要一个时辰。
    石桥村背靠莽苍岭,但村里人都喜欢喊它老林子。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对这座大山讳莫如深。
    而在上一世,坊间传闻莽苍岭出了罕见的宝物。
    那宝物的持有者一跃成为了大晋朝的国师,听说就连皇帝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
    直到后来她死的那时,大国师已经彻底把控朝堂。
    大晋朝皇帝则实打实的成了一个傀儡皇帝。
    宋怀柠当时虽然好奇,但她也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更深层的消息就不是他们能知晓的了。
    说回老林子,但凡闹灾荒的年间,山上就会有许多饿急眼的野兽下山觅食。
    而年岁不大的小孩就成了最易得手的口粮。
    因此在石桥村,极少会有人敢上山,哪怕这座莽苍岭物產丰富。
    也只有快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冒险上山。
    就比如她。
    宋怀柠双手紧握铲柴刀,眼神坚定的望著面前这座雾气繚绕的崇山峻岭。
    脚下步伐坚毅,头也不回的朝著上山走去。
    而在宋怀柠身影隱没入云雾后的同时。
    在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处篱笆后冒出头。
    矮小的篱笆根本挡不住她肥硕的身材。
    眼神怨毒的看著进了山的宋怀柠,自己却是不敢再跟,只得在恼怒的原地跺了跺脚。
    眼珠子咕嚕嚕的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朝著宋怀柠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矫揉造作的扭著粗壮的腰肢离开了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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