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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马一走进来,便看到了端坐案前的姬昊和嬴政。
    他正欲开口问姜安生二人身份,便见他小脚一抹油跑去了厨房,独留自己立在大堂中。
    司空马只好望向姬昊。
    见对方手执竹简,身边的幼童摇头晃脑地背书,他大约猜出了老者的身份,於是上前行礼,“某,司空马,不知老先生该如何称呼?”
    姬昊瞥了一眼司空马,轻哼一声,不欲搭理。
    被这般忽视,司空马也未恼,脱下外裘放在饭案后,便捲起袖子走向柴房,继续挖地窖去了。
    厨房內,姜安生利落地將鲜鱼去鳞剖腹,抹上粗盐与苦酒,趁著醃製去腥的工夫,將葱韭切碎,又取了点干茱萸。
    茱萸有一种独特的辛香,口感微麻微辣,虽不是辣椒那种辣,但放在鱼里也別有一番风味。
    等鱼醃入味儿了,姜安生起锅烧油。
    赵掌柜被他派出去大量採购黄豆,以后不会缺油吃,而姬昊愿意免费教嬴政,他自然不能抠抠搜搜的,因此没怎么省,放了不少油。
    姜安生拎著鱼尾巴扔了进去,油脂瞬间滋滋作响,隱隱散发出鱼皮微焦的味道。
    將鱼的两面煎至微黄,他放入葱韭与茱萸,隨后从灶台底旁掏出一个陶罐。
    揭开罐口,他嗅了嗅,一股咸香扑鼻而来。
    这是他在给平原君准备菜席那几天,就已经封上的豆瓣酱。虽然材料简单,只用了黄豆、清酒和研磨的麦粉,以及他反覆蒸煮出的一点细盐,但也足够用来做一道浓汁烧鱼了。
    他挖了一口豆酱,倒入锅中,翻炒些许后便灌入冷水,开始煮鱼。
    隨著水热,香味渐渐飘出了厨房,正教嬴政念字的姬昊,鼻尖微动,瞬间被勾起了饿欲。
    这小子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嬴政也被勾了肠子,他瞥了眼姬昊,趁他不注意,拔起小腿朝著厨房跑去。
    “阿兄。”
    嬴政的小脑袋钻进来,“好香。”
    “过来。”
    姜安生勾了勾手指,嬴政就跟只小狗似的,摇著尾巴跑了过去。
    “要等一会才能吃。”
    姜安生將他抱起来,给他看了一眼。
    离得近了,香味更浓,嬴政不禁抹了抹嘴角,小声道,“那龙儿再等等。”
    哎呀呀~
    政哥真乖。
    姜安生心软软,看了眼锅里的鱼,只觉得它太不懂事了,竟然不懂得赶快熟了自己上桌。
    等了一会儿,姜安生將放在窗边浸水冷存的豆腐切了一方,切成一堆小块后,丟入烧鱼之中当佐菜。
    约么十五分钟后,鱼终於煮好了。
    姜安生先给嬴政夹了一块,蘸了酱汁吹了吹后,送入他嘴中。
    嬴政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好好次!”
    他不舍地嚼了又嚼,看了眼锅里,显然还想吃。
    姜安生又往他嘴里多夹了两块软嫩的鱼腹,见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在心里暗笑。
    民间传说,始皇生平喜吃鱼,但很討厌鱼刺,后来宫中厨师为避祸,捶肉为丸、去骨成氽,竟由此创出鱼圆之法。
    等哪天,他也给政哥做个鱼丸尝尝!
    將烧鱼倒出,姜安生特意翻了个面,把刚刚挖的鱼洞洞藏在了底下。
    ……
    夏提前蒸好的粟米豆饼也熟了,和烧鱼一起端上桌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久久不散,惹得姬昊狠狠咽了口唾沫。
    司空马闻著味儿出来,只见那鲜鱼被燜得色泽油亮,浓稠的酱汁掛在那河鱼与豆腐身上,香气混著豆酱和茱萸的辛香,直勾得人喉间发紧。
    就算是在吕府,他也未曾见过这种吃法。
    “我们先吃吧。”
    夏和禾还要照顾孩童们吃饭,所以姜安生让姬昊等人先动筷。
    姬昊早已迫不及待,先夹了一筷子。
    入口的鱼肉鲜嫩无腥,裹上那浓汁微咸带香,分外下饭,他不禁咬了口粟米豆饼,又去夹那鱼旁的白嫩之物。
    “光滑软糯,质地绵密,入口即化,此乃何物?”
    姬昊吃惊问道,“老夫走南闯北数十年,还从未吃过这等娇嫩之物!”
    “这是小东家研製的豆腐,口感奇特,世间独有。”司空马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不同於小葱拌豆腐,这次的豆腐多了股咸香与鱼香,口感更加丰富,让人吃了忍不住再吃。
    司空马不禁又夹了一口。
    烧鱼里的豆腐放得並不多,姬昊见了,忙不迭也去夹,许掌柜和刘掌柜知晓姬昊是小东家的先生,而那鱼也是司空马带来的,因此並没有动筷,只是蘸著点烧鱼的酱汁,品尝粟米豆饼。
    於是,饭桌上,就成了姬昊和司空马的抢食大战。
    狂士不讲斯文,只讲快意,姬昊筷筷朝那最肥美的鱼腹而去,虽不是直接挑开司空马的筷子,却也是擦边而过,直舀一大块去。
    司空马被抢走筷下鱼肉,也不恼,转而去品尝那豆腐。
    姬昊夹鱼,他就夹豆腐。
    姬昊夹豆腐,他就夹鱼。
    气得姬昊大骂,“你这土工,长得稳厚,心眼子却是足!主人家做饭,你抢什么食?”
    他骂著,手腕一翻,筷子如电,竟不再挑鱼腹,而是衝著司空马筷子上那半块豆腐直刺过去——
    司空马见状,手腕微沉,方向一转,便將豆腐拨向了姜安生的碗中,沉声道:“小东家吃。”
    姬昊:……
    姬昊:@…#¥%…*@#!
    姜安生有些好笑两人的爭斗,出面调解道:“先生,司空马並非劳工,而是我名下一间商肆的出本者。”
    又向司空马介绍道,“这位是先生姬昊。”
    姬昊?
    司空马听得耳熟,仔细回忆,吕府的一位门客曾提过他。
    “小马,若有朝一日,遇到一个名为姬昊之人,切记要离远些!吾会他七次,此人狂悖无状,眼高於顶,不仅拿鼻孔视人,说不过还会动刀,妥妥一疯子!”
    那门客刚提及姬昊时,言语还算沉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越说越急眼,后面乾脆狂骂了起来。
    司空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姬昊,问道,“老先生可认识田越?”
    “田越?”姬昊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齐国的田越?见过一次,与老夫斗文惨败,粗鲁蠢笨的小子罢了,不配让老夫认识!”
    “……”是见过七次啊。
    司空马心中微嘆,他大概知晓,田越先生为何提起姬昊时,一向温和柔善的脸庞都变得面目狰狞了。
    追著姬昊跑了七个国家,好不容易有机会斗文,结果被骂蠢笨如猪,许是后来又纠缠著想拜姬昊为师,这才被姬昊嫌弃,拿刀驱赶。
    司空马不禁也想见识一下,此人到底有何才学,“饭后,某可否与先生斗文?”
    “你?”姬昊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也配?”
    “某虽年轻,却也自认饱读史书,有几分实才。”司空马话语一转,“还是说,老先生年迈,不敢与某斗文?”
    一旁的姜安生看得津津有味:哦豁~
    这座城,又要多一个不服老的人了。
    果然,姬昊拍桌而起,怒道:“狂傲!今日老夫,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学!”
    见姬昊和司空马针锋相对,无暇吃饭,小嬴政赶紧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豆腐放入嘴里。
    政儿快吃快吃。
    再不吃,就被他们抢光啦!
    姜安生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不禁被逗笑,隨即用筷子將鱼眼睛挑出,“来,尝尝。”
    小嬴政乖乖张嘴,“啊~”
    嚼嚼嚼,阿兄餵得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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