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地骤然剧烈震颤,山石滚落,荒草倒伏,整座后山禁地都在剧烈摇晃。
无字碑平整光滑的石面,骤然裂开一道幽深漆黑的缝隙!
浓稠漆黑的浊元黑气顺著裂缝疯狂喷涌而出,腥臭刺骨、阴冷逼人,裹挟著千年不散的怨毒与戾气,瞬间席捲整片山林。
黑气翻滚涌动,在半空扭曲拉扯,迅速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阴森癲狂的狂笑响彻山谷,震得人耳膜发颤。
“哈哈哈!千年封印终破!禁錮消散!”
“世间文脉,终將重归我浊元掌控!”
漫天黑雾缓缓收敛,一道枯槁苍老的身影稳稳凝立半空。老者麵皮乾瘪褶皱,形如枯木,一双瞳孔猩红如血,周身缠绕著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毒字,可怖至极,周身散发出的阴冷威压,死死镇压著整片后山。
“老夫浊文宗大长老——墨魂!”
老者阴惻惻冷笑,浑浊的目光轻蔑扫过下方单薄少年,满是不屑与癲狂:“千年了,苏文源那老匹夫困我於此,今日我终於重见天日!柳伯远那迂腐老儒,死守残碑一生,兢兢业业,到头来也不过化作一抔黄土,可笑,可悲!”
当眾辱及恩师,苏则行眼底最后的温和彻底褪去,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半月守坟的肃穆、满心追思的缅怀,在此刻尽数化为凌厉刺骨的锋芒。
“老贼,你找死!”
苏则行踏前一步,周身纯净的浩然文气轰然升腾。少年身形虽单薄,却生出撼动天地的磅礴威势,一身正气凛然,慑压全场阴冷戾气。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死读圣贤书的懵懂书生?”
“你以为千年封印鬆动,便是你们浊文宗的盛世?”
苏则行面沉如水,眼底凝起万古不化的寒冰,识海之中,万象归一图飞速逆转轮转,金色道韵流转周身,蓄势待发。
墨魂嗤笑不止,根本未曾將少年放在眼里,隨手一挥,数道狰狞可怖的黑色文字利箭破空袭来。
杀、灭、妄、惑!
字字浸满邪毒,裹挟著极致的浊元侵蚀之力。寻常儒生一旦沾染,便会心神疯癲、道基尽毁,此文法污人心、乱道途,是浊文宗最为阴毒的手段。
可面对致命杀招,苏则行不闪不避,反倒张开双臂,坦然接纳所有袭来的浊元毒字!
“自寻死路!愚蠢小儿!”墨魂面露讥讽,只当他是自暴自弃。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惶恐。
那些足以废掉顶尖大儒道基的浊元毒字,侵入苏则行识海的瞬间,非但没有侵蚀他的本心,反而被一股浩瀚纯正的力量牢牢锁住。
溯源道眼澄澈通明,万象归一之力全力运转,再借残尺之內圣主残魂溢出的微薄本源,將所有毒字强行拆解、剥离、重塑。
苏则行双眼金光大盛,澄澈如日月凌空。他没有用蛮力去对抗,而是以一种近乎神跡的“溯源”姿態,直指这些毒字的词根与造字本意。
“你以浊元扭曲文字,我以本心重铸本源!”
“你定义的凶煞虚妄,在我这里,尽数可改!”
识海之內,翻天覆地,道韵轰鸣!
狰狞嗜血的【杀】字,被他剥离了“暴戾”的浊气,还原了“秋收冬藏、草木凋零”的天地规律,化作漫天肃杀却孕育生机的秋风;
死寂沉沦的【死】字,被他抹去了『绝望与恐惧』的阴霾,追溯至『万物归藏、尘归尘、土归土』的自然轮迴,化作安抚天地、孕育下一个春天的沉眠之土!”
湮灭万物的【灭】字,被他洗尽了“毁灭”的执念,找回了“火尽薪传、大道无形”的澄澈,化作天光破晓、朗朗清明,照亮世间无明!
凶字化吉,死字化生,浊字归清!
这不是法术的对轰,这是独属於苏则行的无上道能——循字溯源,以心证道,逆转乾坤!
“不……不可能!”
墨魂浑身黑气剧烈翻腾,神魂剧烈震颤,发出悽厉绝望的惨叫,满眼难以置信,“我的浊元文字……我的千年修为……怎么会被正道改写!”
“因为文字之本,从来皆是光明。”
苏则行声如洪钟,震碎漫天黑雾,字字正道:“扭曲文字的从不是字,是人心贪妄。浊文宗逆道而行,篡改本源,註定覆灭!”
“给我破!”
一声大喝震彻山谷,金色浩然文气冲天而起,轰然碾压而下!
“啊——!”
墨魂的神魂在至正文光中寸寸崩裂,道基彻底瓦解。他深知自己若被这股本源之力彻底净化,必將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极致的恐惧与疯狂之下,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不顾一切地引爆了自己残存的浊元神魂!
“轰——!!!”
狂暴浊元四下炸开,墨魂身躯瞬间消融溃散。
临死之际,他残存的怨念裹挟著极致的恐惧与疯狂,嘶吼出一句顛覆认知的惊天秘辛:
“小辈……你休要得意……千年布局从未断绝……宗主未死!他潜伏朝堂……篡改天下字典……锁万民心智……你以为你救了书院?可笑!你脚下这片土地,连『忠』字都已经被改成了『愚』!你拿什么救天下?!”
话音未落,最后一缕残影彻底灰飞烟灭,消散於冷冷夜风之中。
黑雾散尽,震颤的大地重归平静。无字碑的裂痕缓缓癒合,重回光滑如初,仿佛千年封印鬆动、恶魂出世、文脉激战,尽数是南柯一梦。
唯有山间夜风依旧,清冷萧瑟,带著一丝未尽的浊元余味。
苏则行大口喘著粗气,脸色苍白脱力,身心俱疲,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心动魄,澄澈且坚定。
大战落幕、本源之力激盪的瞬间,残尺骤然剧烈震颤,一股悠远深沉的共鸣席捲全身。
一道极清晰的灵韵涟漪,穿透层层虚空,遥遥对接上另一股同源尺力。
那不是他体內圣主残魂的苍老虚弱气息。
那是一道清冷、沉稳、条理分明的器灵意识,乾净纯粹,灵智圆满,正依附在另一截同源碎尺之上,似是察觉到千年未遇的同源震颤,隔空微微回应。
苏则行心头巨震,隱约捕捉到一丝莫测天机。
上古碎裂的圣尺本源散落各方,他所得的这一枚,承载垂暮残魂、静默护道,前路茫茫,只能靠他独自摸索、逆破浊局。
而世间另有一人,手握另一截同源碎尺,得圆满器灵日夜相伴,答疑解惑、规整道途,走的是一条安稳顺遂的文道坦途。
一魂一灵,一暗一明,一独修一辅修。
苏则行在黑暗中独自背负万古重担,却在此刻感知到了另一个同源的存在。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也背负著与他同样的重任。这种“黑暗中的同行者”的感觉,让他原本孤绝的道心,多了一丝莫名的温度与羈绊。
两截碎尺本就同源相吸,宿命牵绊难解。两条截然不同的文道主线,自此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交织。
苏则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与莫名的羈绊预感,转身对著柳伯远的孤坟,深深长揖到底。
“院长,第一缕浊元余孽,已被学生肃清。”
“但我知晓,这仅仅只是开始。”
千年影像烙印的真相,清晰无比地刻在他识海深处。
浊文宗从未覆灭,千年蛰伏,步步为营。
那位神秘的宗主,躲过了初代院长的自爆封印,隱匿朝堂深处,暗中掌控天下文脉话语权。他筹谋千年,只为完成一场顛覆整个文耀界的终极阴谋——篡改正统字典,扭曲所有文字本义,重置万民认知,以文字独裁,奴役天下人心。
掌控文字,便是掌控文明;扭曲本源,便是篡改千秋歷史。
世间所有人的认知、思想、是非、本心,都將被悄然篡改,从此愚昧盲从,沦为傀儡,永世不得觉醒。
苏则行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望向山下灯火寥寥的人间烟火,眼底锋芒渐盛,执念深沉。
他握紧瑞语残尺,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立下心道大誓:
“我苏则行,持上古瑞语尺,继初代院长遗志,承其道心。”
“此生必溯源词根,正本清源,破尽世间浊妄。”
“纵使前路万丈深渊、千年死局,我亦以一介书生之身,护文耀文脉不灭,守天下本心清明!”
夜风猎猎,吹动少年衣袂。
孤碑在前,长夜为伴。
一场席捲万界的文脉逆伐,自此,悄然开篇。
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