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盯著跪伏在地上的顾昭云看了几息,这才慢慢笑出声。
“你膝盖有伤,不能劳累,总得有人伺候。”
他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听著全是替她考虑的意思。
“可身体是你自己的,今天跪了这么久,要是硬撑著落下病根,往后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这话,站在一旁的青竹立刻领会了主子话里的意思,示意小荷和小满上前。
两人动作放得很轻柔,伸手架住顾昭云的胳膊。
顾昭云膝盖疼得发软,双腿早就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只能任由她们把自己搀扶起来。
两人把她扶到窗边柔软的榻上坐下。
这一处屋子装修得精致舒服,是普通丫鬟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待遇。
可顾昭云看著这一切,心里只觉得压抑。
这算什么?
算是她陪睡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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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面的下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位世子爷的新宠並不高兴,只好全都垂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小荷本来还满心佩服顾昭云,觉得自己跟著昭云姐姐的选择简直是大对特对。
可现在看到昭云姐姐脸上的神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惴惴不安,不敢抬头。
小满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她倒是大概知道昭云姐姐的想法,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在世子爷面前说出口的,只好也缩著身子乖乖站在一旁。
整个房间安安静静,只有无形的危险氛围笼罩在两个人之间。
就在这时,陆珩迈步走到软榻跟前,不等顾昭云反应过来,便弯腰蹲下身。
这位在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此刻竟然伸出手,轻轻撩开顾昭云的裙摆边缘。
顾昭云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脚踝,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陆珩的手,像一条游蛇,钻进她受伤的膝盖位置。
屋里的丫鬟们嚇得呼吸都放轻了,脑袋埋得更低。
谁都想不到,世子爷竟然会亲自给一个丫鬟看伤!
陆珩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揉捏著酸痛的部位,力道堪比十八年技师,极大缓解了她膝盖上的酸胀难受。
可顾昭云浑身僵硬,皮肤下意识紧绷起来,每一处被他碰到的地方,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个距离……太近了。
而且这个姿势也太亲近了。
陆珩察觉到眼前人的僵硬,但他並没有放手,只是垂著眼,手上动作不停。
他心里多少带著一丝不悦。
自己给了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帮她收拾掉处处针对她的人。
可这丫头,却偏偏油盐不进,时时刻刻就想著离开侯府,实在有点不识好歹。
可这份不高兴过后,好奇又占据了陆珩的內心。
他见过太多拼命攀附自己的女子,唯独昭云不一样。
她不求財,更不求他的宠爱,也不图跟了他以后的好日子。
偏偏一门心思想要那可笑的自由。
陆珩倒想看一看,在他给她搭建的这个富贵窝里面,她还能硬撑多久。
他想到这里,回过神来,指尖正贴著少女柔软的衣料,眼前人紧张的模样突兀映入他的眼帘。
陆珩的眼神一向很好,不巧的是,他的记性也一样好。
眼前的丫头紧张的模样一如那夜。
初九那天晚上的画面,像洪水一样闯进陆珩的脑子里。
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翻涌起一阵灼热的念头。
陆珩不想在眼前这丫头面前失了分寸,於是飞快收回自己的手。
他从容站起身,把眼底那股躁动悄悄压下去,脸上依旧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假装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他转头吩咐青竹:“去把府医请过来,给她仔细瞧瞧膝盖。”
“是,世子爷。”
青竹躬身应声。
安排完这件事,陆珩再次看向坐在榻上浑身拘谨的顾昭云,语气听著十分贴心。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逼著你做任何事。”
“就算以后你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也得先把身体养好。”
“否则你要是带著一身伤病离开侯府,即便去了外面,日子也只会更加难熬。”
听著这番话,顾昭云脸上感激。
可她心里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即便世子爷会放自己离开,只怕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她不敢当面戳破,只能收敛心里所有的抗拒,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温顺。
“奴婢听世子爷的安排。”
陆珩看见她服软的样子,心里满意。
“你好好休息,晚些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屋子里剩下的丫鬟依旧低著头,没人敢开口说话。
陆珩一走,屋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总算稍稍鬆了一点。
但几个丫鬟依旧不敢放肆,全都规规矩矩站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荷最先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榻上的顾昭云,脸上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轻声开口。
“昭云姐姐,您要不要靠著软垫歇一会儿?白日里跪了这么久,膝盖肯定难受得厉害。”
她说著,主动上前伸手,想帮顾昭云调整身后的靠枕,动作轻柔又周到。
顾昭云微微侧身避开,神色平静,“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们不用特意伺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她实在不习惯这种前呼后拥,人人討好的感觉。
从前她在下人房里,做事全靠自己,谁也不会专门迁就她。
现在陡然被人当成贵人一样捧著,顾昭云只觉得浑身彆扭。
小荷动作一顿,连忙收回手,乖乖站回原地,小声应道:“是。”
一旁的小满眨巴著眼睛,没看懂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单纯觉得现在的屋子又好看又舒服,傻乎乎凑上来说了句,“昭云姐姐,这屋子好漂亮呀,比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话没说完,就被小荷飞快扯了一下衣袖,瞪了她一眼。
小满像是应激一样,立马闭了嘴,乖乖低头不敢乱说了。
青竹站在最边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没什么表情,“姑娘刚受了惊,身子也不舒服,你们两个在屋里伺候著,我去外头等著府医过来。”
“是。”
小荷和小满齐齐应声。
青竹转身出去,屋內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杂音都没有。
顾昭云坐在软榻上,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膝盖。
刚才陆珩揉过的地方还留著淡淡的温热触感,陌生又曖昧,让她浑身不自在。
世子爷今天这一通安排,只怕所有人都会默认,她是世子爷房里的人。
她要还想像之前一样,想著攒够银子求了恩典出府,只怕难上加难。
顾昭云慢慢揉捏著自己的膝盖,双眼出神。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府医背著药箱,跟著青竹快步走进院子,进门就恭敬行礼:“姑娘安好。”
顾昭云连忙微微欠身,不敢摆半点架子,客气道:“劳烦大夫跑一趟。”
府医不敢托大,连忙上前,轻轻按压检查了一遍,语气迟疑。
“这……旧伤牵扯淤血,今日只怕又是久跪了。”
“姑娘这膝盖本就有旧伤,之前我给您开的药膏可有按时敷上?”
顾昭云有些勉强地笑了下,“之前有时候忙,偶尔会忘记。”
府医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万万不可再久跪了姑娘,您这膝盖旧伤本就没好,若是再不注意,只怕真的会影响走路的。”
顾昭云垂眸看著自己的膝盖,脸上没什么波澜,“多谢大夫叮嘱。只是身为下人,跪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何况还是自己现在这种,树敌无数的情况。
之前总觉得这些伤痛是出府的代价,现在再看,顾昭云只觉得可笑。
府医闻言一怔,看著眼前眉眼冷淡的姑娘,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他行医多年,见惯了许多身不由己。
世子爷特意交代要好生照料,可这位姑娘即便有世子爷宠爱,也终究是奴婢。
尊卑有別,再多叮嘱,也抵不过府里的规矩森严。
“罢了罢了。”
府医摇著头,不再多劝,转身走到桌案旁,熟练地调配药膏,动作利落。
“好好的身子,硬生生熬出病根,真是可惜了。”
“往后能避便避著些,总比日后落下残疾要强。”
顾昭云轻轻頷首,低眉顺眼:“奴婢记下了,劳烦大夫费心配药。”
一旁站著的青竹全程沉默不语,静静看著这一幕,眼底神色沉沉,似是若有所思。
药膏很快调配妥当,府医用乾净锦盒装好,反覆叮嘱了敷药时间和忌口。
交代完毕,青竹收敛思绪,客气道:“大夫辛苦,我送您出去。”
两人一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荷拿著药膏,小心翼翼凑过来:“昭云姐姐,我帮您上药吧?热敷过后涂药效果更好。”
顾昭云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们两个不用一直守著,各自忙去吧。”
小荷却不敢退,侷促道,“这是我们的差事,我们得守著您的。”
顾昭云看著两人拘谨不安的样子,心里清楚。
这两个小姑娘被派来伺候她,肯定是被特意叮嘱过的。
若是敢偷懒怠慢,回头说不定会受罚。
她不再强行赶人,只是彻底沉默下来。
表面上,她安分坐在榻上,乖乖养伤,一副彻底顺从认命的模样。
可心底深处,那点想离开侯府的念头,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