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听清他的声音,被他一句话惹出了怒火,猛地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望著他:
“我魘著了?我没魘著!我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屋子,质问:“我刚刚撞鬼的时候,怎么叫你你都不醒,睡得跟死过去一样!现在来说我魘著了?我看你才是被魘著了!”
“……”
温三叔並没有急著去反驳她,而是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艰难道:“你没叫我……”
“我叫了!我就是叫了,我叫了你好长时间!”柳德馨眼看他始终不肯站在自己这边,急得哭出声。
伸长脖子,凑近他,示意他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跡。
“我脖子是不是有手印?我为了叫醒你,让你跟著我一起逃,被她死死掐住脖子!”
“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就被她掐死了!”
“你看看!我脖子上的手印就是证据!”她凑得更近,哭著问丈夫,“我脖子上是不是有手印指痕?”
纤长白皙的脖子上,十根发红的指印清清楚楚,落在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温三叔嘴唇嚅囁了两下,闭上眼,“是,確实有手指印。但……”
“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不相信我!”柳氏崩溃大哭。
“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相信我没说谎!是不是要我没了命,你才愿意相信我!”
“不是不是。”温三叔连忙安慰崩溃的妻子。
这次没等柳德馨在说话,他急忙解释道:“但馨娘,你搞错了。你脖子上的手指印是你自己掐的。”
“你也没有推我,我晚上睡觉时一直惦记著你说的话,所以在你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醒了。”
柳德馨一愣,眼神紧紧盯著他著急的神色,表情惊骇。
温三叔继续:“你醒了以后,我问你怎么了,但你好像看不到我一样,一直推身边的枕头。”
“不论我怎么叫你,你好像都看不到我。我把守夜的下人也叫了过来,你也看不到他们,一直在著急忙慌推旁边的枕头。”
“推了一会枕头,你突然大叫一声,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和下人一起过去拉你,但你的力气变得特別大,我们都拉不开你。”
“就在我以为你会自己吧自己掐死的时候,你突然鬆开了自己的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温三叔心疼望著她愈发惨白的脸,知道她对此也没什么印象,嘆了口气,商量道:“或许是你姐姐担心你,不愿意就这么离开,才会魘著你。”
“你听话,我们明天去找一下清梔。那孩子向来和你关係不错,对你姐姐也真心。咱们过去找她,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柳德馨怔愣著,脑子里乱鬨鬨的。
被丈夫哄了许久,才失魂落魄般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全身发热,几乎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可即使这样,双肩的地方依旧冷得刺骨,不管她靠近火盆,还是在被窝里捂著,双肩都仿佛被放了两个冰块一般,怎么也没办法回温。
见她脸色通红,整个人昏昏沉沉,温三叔就知道她是生病了。
只能暂时放弃去国师府寻找温清梔的想法,命人去找大夫来。
大夫来诊了脉,开了药方,府中的下人忙去抓药。
等抓完药,再把药煎上,药餵到柳德馨嘴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她烧得昏昏沉沉,眼前时不时就有黑色的人影飘过去,甚至能经常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自己。
但好在这次丈夫一直陪在她身边,即使有两次她出现了幻觉,丈夫也很快將她从幻觉中拉了出来。
她这一病,就迷迷糊糊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时不时能看到姐姐想来对她索命,心中那点对姐姐的感激和心疼,也变成了恐惧、怨恨和怀疑。
病的第三天中午,她突然从梦中惊醒,莫名的,她突然想到了温三金曾经问过她的那句话:
“你觉得你姐姐是为了你才死的?”
这句话像一个梦魘,不停出现在她无意识的梦境碎片里,让她忍不住攥紧丈夫的手,质问:“我姐是不是为了我死的?她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三叔守了妻子这几天,也估摸著妻子这不正常的状態和刚刚死去的大姨子有关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柳贞去世那天的场景。
“我当时並未在场,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从別人嘴里得知的。”
“听在大理寺的差役说,那天的柳氏表现得很是怪异,明明是来认罪的,却好像个沉冤得雪的苦主……”
说到这里,他听了一下,看向拉著他手的妻子:“我们之前都知道,你姐姐被恶鬼附身了。所以我猜测,你姐姐之所以会有这种表现,应该是因为她身体里的那只恶鬼。”
“然后呢?”柳氏迫不及待追问,“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姐姐怎么会撞柱而亡呢?”
温三叔躲开她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大理寺的差役说,你姐姐说话说到一半,就好像突然没办法发出声音一样,突然掐自己的脖子。”
“大理寺卿陆大人看出了她的情况,便命人拿来纸笔给她。但她还没来得及写什么,就被突然赶来的清梔打断了……”
“等等,”柳德馨瞪大眼,“这么说,我姐姐死的那天,清梔也在?”
“是。”温三叔点头,“不仅这样,你姐姐……应该说是你姐姐身体里的那只恶鬼,好像很恨清梔。清梔不过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就突然撞柱了。”
“撞得特別狠,根本没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当场身亡。”
“所以……”柳德馨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光了,“我姐姐根本不是为了我才死的?”
“是。”温三叔嘆了口气,紧紧抓住她的手,“我是担心你害怕,才那么跟府中的人说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夫人还是出事了。
温三叔正自责,手突然被抓住,他疑惑抬起头,就见夫人一双眼睛晶亮,亮得有些恐怖。
“三郎,你没有去找温清梔吧?”
她晶亮的眼睛下裹著恐惧。
“不能找她!千万不能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