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高岑恨不得赶紧拉著她离开,听到这话,自然做出一副心急的样子点头。
“清梔,到底是柳姨的情况更重要。这女人什么时候收拾不行?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柳姨。”
温清梔沉默看向被按住的苏章弥,又看看不远处一脸轻鬆的温三金,紧紧抿住唇。
许久以后,她才沉声开口:“把这个人带走,跟我一起去勇国府。”
她望向苏章弥的眼神冷冽,“正好我要去看望我母亲,你跟我一起去,去跟我母亲道歉。”
郭高岑闻言,绝望闭上眼,长长舒了好长一口气。
忍不住劝道:“清梔,这么多人看著呢,咱们今天要不先放过她?”
“放过她?”温清梔回答著郭高岑的问题,眼睛却始终望著温三金的方向,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今天放过她,以后还能再有机会抓到她吗?”
郭高岑想说“怎么没有”,但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温三金,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温清梔绷紧的侧脸,知道她今天不仅仅是想把人留下,更多的是不想让温三金如愿——温三金在这么晚的时间突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这个苏章弥来的。
想清楚后,他不再开口。退后一步,静静看著温清梔和温三金对峙。
温清梔转过身,对按著苏章弥的人轻声道:“带著她,跟我走。”
两个下人毫不犹豫跟上。
但几人刚走出没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清梔小姐,麻烦等一下。”
京兆尹带著人笑眯眯出现在温清梔面前,不等温清梔问变笑著指了一下她身后被人按著的苏章弥。
“这位是我们正在找的嫌犯,还请清梔小姐將人交给我们,行个方便。”
温清梔:“……”
她望著眼前笑眯眯却不容拒绝的京兆尹,差点气笑了。
扭头一看身后的温三金,她也笑得一脸灿烂。
温清梔咬住牙,胸口不断起伏,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苏章弥。
“原来是何大人。”她对著京兆尹勉强挤出一抹笑,“您刚刚说,这人是嫌犯?不知她犯了什么罪?”
京兆尹对她笑笑,却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温清梔身后的温三金。
温清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恶狠狠扭头看向温三金。
温三金举起手对她挥了挥,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盗窃,苏章弥偷了我二两银子。”
“就二两银子?!”温清梔声音猛地拔高,怒道:“不过二两银子,你还好意思告到衙门?”
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锭扔过去,“我替她还你,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温三金稳稳接住温清梔接过来的银锭,笑容不变,“可盗窃是罪,並不是你替她还了,她就可以不去坐牢的。”
她一指苏章弥,“你说呢?”
苏章弥使劲点头,“对对对!我愿意坐牢!我喜欢坐牢!大人,快抓我去坐牢吧!”
温清梔:“……”
她望著眼前的闹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温三金设计出来的,要带这个苏章弥离开,可偏偏她束手无策,拿这个温三金无可奈何。
心里的不甘愈发浓重,她咬紧牙:“行,你们可以带这个苏章弥走。”
“但我要跟著,”她一指苏章弥,“这个人伤了我娘的脸,我也要报案。”
京兆尹刚想点头,温三金已经先一步走来,缓缓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清梔妹妹既然要告她,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证据!我娘……”温清梔想说她娘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可又忽然想起她娘已经用过她送去的药,那种药有个副作用,就是白日里能让女子恢復相貌,脸上的伤疤只有夜晚时才能露出来。
而让她娘在眾人露出脸上的伤疤,那比杀了她还难。
温清梔嘴唇颤抖半晌,却什么都话都没在能说出来,只能气愤又委屈地望著温三金,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
郭高岑见结果已出,两人高下立现,在心里嘆了口气,缓声对温清梔道:“清梔,咱们还是先去看柳姨吧。”
温清梔忍住脾气应了声,带著身后的隨从匆匆从温三金身边经过。
隨著她和郭高岑离开,京兆尹让衙役们带上苏章弥,和温三金一起去了衙门。
进了大牢,京兆尹恭敬对温三金点了点头,“温大师,根据灵越律法,盗窃者要坐牢半年,也可以拿钱將人赎出去。”
“在下既是京城的父母官,就必须按照律法办事,还请温大师见谅。”
“无妨,我不让何大人为难。”
京兆尹神情一松,对著温三金微微弯腰一拜,悄无声息退出去。
等他一走,牢里只剩下温三金和苏章弥,温三金这才將手中的雨伞打开。
雨伞打开的瞬间,苏章弥只感觉浑身一冷。
分明是地下密不透风的地牢,却陡然飘过一阵凉风,冻得她瑟瑟发抖,不受控制抖了个激灵。
“温……温大师?”
苏章弥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对温三金露出一个略带拘谨的笑,张口就想许久。
温三金打断她,“你先等等。”
她一指旁边的位置,“你能看见你娘和你姨母吗?”
苏章弥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望著温三金指著的那个位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迷茫眨了眨眼睛,皱起眉摇头。
她声音颤抖:“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沈如意望著眼前已经长得快和自己死时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大滴大滴的血泪从眼眶里滑下。
她慈爱看著女儿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手忍不住在女儿脸上摩挲。
明明什么都摸不到,她却始终抬著手顺著苏章弥的脸部轮廓细细滑动,眼神心疼又悲哀。
感觉到自己脸侧冰冷的凉意,苏章弥似乎意识到什么,颤抖著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却什么都没摸到,只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阵冬夜的寒风,冻得她手指生疼。
“我娘……”
她望著眼前蜡烛昏暗的大牢,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眼泪却先一步从眼眶中滑了出来。
“我娘在这里,对不对?我感受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