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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果然下了一阵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油布上噼啪响。
    沈鹿溪被响动惊醒了,掀开油布角往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粮袋子盖得严实,没有漏进去水。
    她又检查了另外两辆板车,沈大山已经在那守著了,拿著一块破布在接缝的地方堵水。
    “爹,你怎么也醒了?”
    “这不是听见雨声了嘛,怕淋了粮食。”沈大山把破布塞紧了,拍了拍手,“放心吧,盖得挺严实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眼骡车。
    刘根生趴在骡车棚子底下,骡子站在旁边拿尾巴甩雨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骡子咋样?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的,淋点雨不碍事。”刘根生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的。
    天亮之后雨就停了,路面湿漉漉的,走起来有点打滑。
    方领队让队伍放慢速度,尤其是下坡的时候,板车得有人在后头拽著,防止溜车。
    柳青河和孙大柱在后头拉绳子,李铁牛在前面引路,配合得挺顺当。
    走了几十里地的路程,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路面开始变干,脚底下好走多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柳青山从方领队那边回来了,脸上带著点笑意。
    “外甥女,方领队帮咱们问了,南阳府城外头有个骡马市,那边常年有往南走的货商,他认识一个跑岭南线的姓赵的车行掌柜,说可以帮咱们牵个线搭个桥。”
    沈鹿溪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方领队说了,等咱们到了南阳府,他亲自带你去找那个赵掌柜。”
    这消息太及时了。
    跟著茶队走了这么久,沈鹿溪一直在琢磨分路之后怎么办,现在算是有了著落。
    “大舅,替我跟方领队说声谢。”
    “已经说了。”柳青山笑了笑,“方领队说不用谢,说你们这一路没给他添乱,他挺满意的。”
    沈鹿溪心里舒了口气。
    这份人情得记著,以后有机会还上。
    下午继续赶路,走著走著,路边出现了几家零散的农户。
    屋子大多是土坯房,院墙不高,里头的庄稼比北边好些,至少还有几分绿意。
    孙婶子家的大儿子趴在板车沿上往外瞅,忽然指著路边喊了一声:“娘你看,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孙婶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稻子吧,不过看著蔫了不少。”
    沈鹿溪也顺著方向看了一眼。
    確实是稻子,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可颗粒不饱满,叶子也有点发黄。
    旱灾的影响到了南边虽然轻了,可並没有完全消失。
    走到一户农家院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了看他们一行人,没什么表情。
    沈鹿溪停下来,问了一句:“大娘,前头到南阳府城还有多远?”
    老太太想了想:“走快点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吧。”
    “多谢大娘。”
    老太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剥豆子了。
    沈鹿溪回到队伍里,跟柳老爹坐的板车並排走著说:“明天下午能到南阳府城,到了那就跟茶队分路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旱菸装了一锅,慢慢抽了起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鹿溪趁著陪柳蕎娘去溪边打水的工夫,让柳蕎娘自己先回去,自己则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长势越来越好了,上回收了一垄,剩下的几垄薯块也开始鼓土了。
    她没急著收,只是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窑洞里翻了翻存货。
    窑洞里的薯干已经攒了三百多斤,加上糙米和杂粮,总共还有一千斤左右的存粮。
    从空间出来之后,沈鹿溪回到营地,正好赶上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杂粮糊糊配醃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吃饭的时候,沈金宝从大房那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鹿溪面前站住了,低著头,手搓著衣角,半天没开口。
    沈鹿溪端著碗没抬头:“有事?”
    沈金宝囁嚅了好一阵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鹿溪......我的那份口粮......该恢復了。”
    沈鹿溪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沈金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之前那股子刺头劲儿不见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窝陷了下去。
    沈鹿溪放下碗:“嗯,之前说好的,你知道错了就行了。你口粮从明天起恢復,跟大家一样,以后不许再犯。”
    沈金宝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转身就跑回了大房那边。
    赵翠屏在那头看著这一幕,眼圈也红了,拉著沈金宝的袖子抹了抹眼泪。
    王桂花坐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吃完饭,老三又溜达过来了,这回不是蹭饭,是来找沈鹿溪说正事。
    “沈姑娘,方哥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到了南阳府城,他先带你去骡马市那边见赵掌柜,你们的板车和人在城外的茶棚子那等著就行。”
    “行,多谢老三哥帮忙传话。”
    老三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南阳府城最近在设卡查人,进城得有路引,没路引的要收过城费,还不便宜。”
    “收多少?”
    “不一定,看守城兵的心情,少的十几文,多的能要到半两银子。”
    沈鹿溪皱了皱眉。
    路引她有,陈南给的那五份路引上头盖的是知府衙门的大印,验引应该没问题。
    可过城费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兵丁趁乱捞油水,路引再好使也挡不住小鬼作祟。
    “老三哥,方领队他们怎么过?”
    “方哥有商引,走的是商道,不走城门。”老三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不进城,绕城走也行,南边有条小路,出城往南走,虽然远了一截,可不用过城门。”
    沈鹿溪简单盘算了一下。
    去骡马市见赵掌柜得进城,可队伍二十多口人全带进去既费钱又惹眼。
    最好的办法是她自己跟方领队进城办事,队伍留在城外等著。
    “我知道了,多谢老三哥。”
    沈鹿溪回到板车旁边,从怀里把路引摸出来看了看,確认了没有破损,又把路引折好贴身收著。
    明天进南阳府城,见赵掌柜,谈好南下的路。
    该花的钱得花,该结的人情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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