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望著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摸索著圆润的下巴,说道:
“是不是因为她碰到的,不是海水?”
哎,她听闻海水是咸咸的,如果天气热了,大海岂不是一锅很大的,无边无涯的海鲜汤?
萧珩难得一怔,小糰子说的有些道理,是海水还是湖水的问题?
他回到自己的思绪里,说道:“云汐姑娘被出航的商船打捞起来,很熟悉水性,可能是周边小国出海的渔家女。”
沈岁岁:“她好可怜,没有亲人,回不去家,雍亲王还想要……”杀她。
萧珩:“不过,女子一般不会上船出海,除非她是……”
“是什么?”
“採珠女。”萧珩篤定道。
沈岁岁眼睛一眨,面前浮现起那盒闪著银光的大珍珠,粒粒细腻饱满。
“她真的有珍珠,十二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刚刚只简单说了云汐的由来,並没有告诉萧珩珍珠的事。
萧珩望著沈岁岁唇边的梨涡,忍住想要戳一戳的衝动,侧过头观湖。
“书中所说。”
他的世界灰败无光,贫瘠,但书中有黄金屋,他沉溺於书页之间,畅游其中。
“採珠女不易,需要沉入暗黑的深海中,海水冰冷,一呆就是一日。”
“据说她们上岸时,耳中还会渗血,眼睛也会隨著时日模糊。”
沈岁岁小脸一片哀意,感同身受般搓著胳膊。
“云汐姐姐好可怜。”
萧珩点头。
经歷过深潜,她竟然能克服对水的恐惧,跳入刺骨的湖水中,为岁岁捡回金釵。
她想来定是有情有义的好人。
两人聊著天,最后他们安静下来,看浮光跃金。
萧珩道:“我该回去了。”
他性格沉闷,说话枯燥,也不会和小孩玩闹说笑。
沈岁岁和他待在一起,定会觉得无聊。
如果不是为了陪他这个客人,沈岁岁此时说不定会玩得很开心。
“啊?这么快。”
沈岁岁嘴角向下。
好不容易有同龄人陪她玩,十二皇子人好,而且还是唯一知道她这么多秘密的人。
不想他走。
萧珩垂眸不语。
“你出宫要做的事情,办完了吗?”
他总是不肯说,沈岁岁想。
萧珩的语气无波无澜,“办完了。”
母妃的生祭將至,如今他长大一些了,他想回到外祖父家中,看看母妃以前的物件。
父皇听闻,只说了一个字:“允。”
就把他打发了。
萧珩起得很早,到了外祖家,他的亲人们行色匆匆。
在他们眼中,没有母妃在陛下身旁爭宠和教导的小皇子,还不如巴结重臣得到的利益来得快。
母妃的房中空荡荡,只留下一个小箱子。
沈岁岁说:“那我们一同出去玩,怎么样?”
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萧珩喉咙紧了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在这之前,沈岁岁要去看看云汐。
房门紧闭,云汐沐浴完在穿衣裳。
门外,沈岁岁说:
“十二殿下,你还没有见过程公子吧,他黑黑的,臂膀鼓鼓的,还会卖大力丸,可厉害了,等会我带你去见见他!”
萧珩:“……好。”
与此同时,房门打开。
换了一身衣裳的云汐迫不及待走出来,她的眼睛闪烁,对沈岁岁说道:“我可否……同去?”
闻言,沈岁岁迟疑:“可是,外面有雍亲王的人,他们会把你抓走的。”
云汐抿唇,转身回房间,不一会儿,戴了一顶帷帽出来。
她还刻意在沈岁岁面前走了两圈。
在陆地上行走多了,她的步伐稳健了许多,可是细看,走姿还是比寻常人更飘渺。
“想看看京城,求。”
萧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个没有去城里玩过的採珠女,在求她,沈岁岁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她以前也是,是一个没有进过城的小道童。
沈岁岁想了想,道:“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跟紧我们呀。”
没有五公主在身边,走在街上都没有安全感了,不过还好有暗卫在。
今日五公主早早就出府了,沈岁岁听到她嘀咕什么:
“你那个爹真冷血,都不知道给我找个怎样的联姻对象,不行,时日不多了,我要赶快找到那人。”
说罢,如一股强劲的风颳走了。
要找什么人?岁岁不知道。
……
沈岁岁一行四人往府门走。
奇怪的是,今日程爹爹行踪不定,连暗卫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吧。”
在明夏的带领下,他们行走在一条热闹的街上。
各式各样的旗幌迎风飘扬,高低错落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出炉的胡饼,又脆又香!”
他们走过胸口碎大石的杂耍,从摆摊老爷爷手中拿过小糖画。
白色的帷帽下,云汐新奇地舔吃著。
“小鱼和小狗,十二殿下要哪个呀?”
萧珩接过小狗糖画。
他想,沈岁岁就像一条圆滚滚的小锦鲤。
“怎么不吃呀,你看,要这样吃。”
沈岁岁亲身示范,伸出鲜红的舌头,嘶溜嘶溜地舔糖画,很美味。
萧珩嘴唇微动,试探了几次,始终无法在大庭广眾之下,將自己的舌头伸出来。
不雅观。
但岁岁可以,她这般模样……还挺可爱。
他们继续走,慢慢地,人群不再拥挤。
这条街沈岁岁看著眼熟。
“季大夫的医馆不是在这里吗?”
明夏才反应过来,她走著走著,竟习惯性地走到这里。
“是的,岁岁好记性,季大夫在忙,我带你们去西市逛逛?”
“是不是要吃午膳了呀,我们去天下第一楼吧,我跟你们说哦,那里的药膳可好吃了!”
沈岁岁一手牵著云汐,一手牵著十二皇子,大步往前走。
还没走到,便看到一条井然有序的长龙。
“怎么那么多人!”
队伍中的男子听到小孩的诧异声,说道:
“天下第一楼如今可是京城最红火的酒楼,想要用膳?还是快些去排队吧,迟了,就要排到晚膳了。”
他也想吃,可惜他只是为主子排队的僕人。
沈岁岁踮起脚尖,却见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明夏拦住了一个正在派筹的伙计,“我们是將军府的人,加多少银钱都可以,可否为我家小姐安排一桌?”
谁让岁岁喜欢,不管可不可以,明夏厚著脸皮问了。
“这位客官,对不住啊,您看,那是亲王家的僕人,这是太傅府的,我们天下第一楼一视同仁,大家都在排队,还请不要为难小的。”
“好吧。”
沈岁岁捂著咕咕叫的肚子。
咕咕叫?
她想起了程爹爹给她的锦囊。
——“如果將来有一日,你饿得实在受不了,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