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
那不是我那五个爹爹中的一个吗!
只见纪渊失魂落魄地在人群中穿梭,那曾经锐利澄明的眼睛,此时一片水润,满是迷茫。
他又走失了,不对,他好像要去做什么事情来著?
纪渊抓扯著自己的白髮,脑中白茫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差点连路都不会走,拥挤的人群不停撞著他的肩膀,纪渊踉踉蹌蹌地走著。
沈岁岁“蹭”的一下站起来,急忙晃了晃明夏姐姐的手臂。
“他看起来要摔倒了,我们把他接过来吧。”
程爹爹说他傻了,脑袋不好,如果摔得更坏了,那该多疼啊。
他们正要过去。
纪渊与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迎面走来。
男子霸道惯了,鼻孔朝天,向来只有旁人躲闪开,那些阿猫阿狗,还不配他去让路。
偏偏纪渊是一个傻的,不知道躲,懵懵懂懂地往前一直走。
两个人都不躲。
“唔!”他们相撞了。
“丁零噹啷。”余傲暉手中的琉璃瑞兽摔了一地。
“你他爷的走路不看路!”
余傲暉气极,才看到那人是纪渊。
“哟,这不是以前那个当朝首辅吗?”
纪渊被嚇得往后退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脚步一转,下意识想要离开。
却被原本站在余傲雪身后的侍卫给抓住了。
“你这个傻子,摔了我的东西还敢跑,赔钱!”
纪渊说话如蚊子:“没……钱。”
余傲暉眯著眼睛瞪他,真是天道好轮迴,谁曾想,以前那个从不正眼看他的冷傲首辅,今日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傻子。
“没钱啊,那也好办。”余傲暉岔开双腿,“只要你从这里穿过去,今日这琉璃我就当听个响了。”
沈岁岁他们匆匆走来,即使情况危急,小糰子还不忘顺手將她的价牌拿走。
如果被风吹走弄丟就不好了,她想。
程淮之道:“他如今已经傻得可怜了,你又何必羞辱他。”
余傲暉冷哼:“又关你这个落魄鬼什么事,他可怜,难道我的琉璃瑞兽不可怜,我整整花了一千两的银子就不可怜?”
“可以修好呀,修好就不可怜了。”
一个稚嫩的嗓音在底下说话,害得眼高於顶的余傲暉不得不低头去看,到底是哪个小孩胆子那么大。
“也不关你的事,修?都碎成渣渣了,还能怎么修,你这死小孩,脑子是不是跟那傻子一样坏掉了。”
沈岁岁一听到“死”这个字,心头一酸,眼眶立即蓄满泪水。
她的病很快就能好的,她要回去见母亲,她才不是死小孩!
呜。
沈岁岁咬著下唇,紧紧攥著拳头,她没有呜啊大哭,而是一边用手臂抹去眼睛里的水,一边说:
“你的坏嘴巴才死了。”
“你小子说什么!”
身为如今最受宠贵妃的亲弟弟,余傲暉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骂他,还是一个小屁孩。
他擼起衣袖,似乎想要暴力拎起小孩。
被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脸苦力给挡住了。
“你们这些贱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以下犯上?”
这时,一只小手从后面伸出来,想要轻轻拨开程淮之,可是一动不动,再大力拨,也纹丝不动。
“程公子呀,我不哭了,想要跟他说话。”
程淮之往旁边走了半步,仍紧紧护在沈岁岁身边。
“说什么说,我跟你这个小屁孩没什么可说的。”
余傲暉脑袋一转,对一直在挣扎的纪渊说道:“想走?也可以,但只能从我的胯下离开。”
纪渊虽然脑子不好使了,但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气在胸膛撞开撞去,一直找不到出口。
他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
应该怎么办?
他望向余傲暉撩起的衣摆,胸膛剧烈起伏,手臂青筋暴起。
此时,那个童稚的声音又说话了,如甘霖落下,浇熄了他心中其中一簇喷起的火苗。
“你是一个大人,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余傲暉嗤笑一声,“你一介小人,我不屑听。”
这几个字沈岁岁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她听不懂哦。
她展开手中的价牌,高高举过头顶,踮起脚尖,想要给他看清楚。
沈岁岁的小摊,童叟无欺。
“你看,我的小摊可以修好你的琉璃,不收你的两文钱,不过你要放了他哦。”
纪渊茫然地低头,看著那个小糰子,胸口那股气越撞越小。
余傲暉差点被逗乐了,“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那个谁,將孩子带下去餵奶吧。”
谁知那两人不但没有將小孩带走,反而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三个人都倔强得很,特別是那小孩。
余傲暉隨意瞥过那张纸,一怔,眼睛很快就离开了,似乎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谁写的?”
这上面的肃杀之气,不像寻常人所写,难道是……
沈岁岁放下手臂,摸摸上面的墨跡,很宝贝。
“是我爹爹给我写的。”
余傲暉心中猛然一跳,傅將军竟然这么看重这个小孩?
还陪她玩过家家?
他心下转了几个弯,邪笑道:“我也不是想要为难你们,说起来,还是你们为难我在先,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在傅將军的面子上,我可以光顾你的小摊,但是……”
“但是什么呀?”
“我们要事前说好,如果你们不能將原来的琉璃瑞兽完整地还给我,那將军府就要赔偿我千两黄金。”
余傲暉暗笑,就陪你这小孩玩一玩又如何,纪渊那个傻子可没有钱。
听闻这阵子户部的手紧得很,军营多个款项迟迟不批,那些士兵还等著傅將军发粮呢。
沈岁岁回道:“一定能修好,完整还你。”
“口说无凭,我们立字为据。”
余傲暉不禁搓了搓手。
大名鼎鼎的战神將军,不给手下的士兵发军餉,反倒让他的宝贝女儿將所有钱都输出去了。
看他怎么收场。
明夏:“若是修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