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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沈岁岁和季承瑾从里间走出来。
    托盘不在了,小孩双手併拢,捧著一只鸚鵡。
    她的眼睛很忙,专心盯著小鸡的同时,还要注意脚下的路。
    鸚鵡刚刚被修好,羽翼未丰,它不能飞,如果没有沈岁岁捧著,它只能做一只小小的走地鸡。
    沈岁岁在雍亲王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你看呀,小鸟好了。”
    谁知雍亲王声音有些崩溃,“这不是我的鵡娘!我的鵡娘是光著的,她不长这样。”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別的鸚鵡哄骗我!”
    “不是的。”沈岁岁踮起脚尖,將捧著鸚鵡的双手举过头顶,“你不要骂人啦,再好好看看呢?”
    毛绒绒的小鸡快要懟到雍亲王面前,他狐疑地看著,是有些熟悉。
    鸚鵡鸟喙一张,悦耳的声音响起,“爹爹,爹爹,恭喜发財。”
    它小鸟头一歪,又说了一句:“恭喜发財。”
    “哎哎好!”壮汉雍亲王哽咽,差点泪洒明善堂,“是她,是我的乖乖鵡娘回来了。”
    “季大夫是怎么治好她的?”
    “这是秘方,不可说,望雍亲王恕罪。”
    雍亲王泪眼婆娑地看著自家小鸡,不说就不说吧,知道了能发財还是怎的。
    鸚鵡笨拙地扑扇著翅膀,往壮汉飞去,被稳稳接住了。
    它熟练地窝在雍亲王的颈窝,蹭著他的络腮鬍。
    一人一鸟互相依偎。
    明善堂安静下来,可偏偏有人就是要打破这份美好。
    苏稽还被两个侍卫压著胳膊,他不安分地扭了扭。
    “令千金无事真是太好了,雍亲王您看,我的师弟已经將她治好,可否……”放了我。
    雍亲王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隨意地挥挥手,侍卫正要鬆开对苏稽的钳制。
    这时,季承瑾说道:“雍亲王,不可放人。”
    苏稽:!!!
    感受到原本移开的铁手再次钳上来,苏稽气极。
    “师弟,你在说什么胡话?”
    说好的救我呢?
    雍亲王也问:“季大夫这是何意?”
    “回雍亲王,据我诊断,令千金这病本不该如此严重,想来是先前灌服的汤药,药性凶猛且份量过重,这才害得令千金险些丧命。”
    听完这话,苏稽心中咯噔一下,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悄悄抬眼,正撞上雍亲王那道鹰隼般狠厉无情的目光。
    他一哆嗦,“冤枉啊,我这几日一直在用心救治,怎么会犯这么严重的失误呢?”
    “师弟,你告诉师兄,师兄到底做错了什么,有哪里对不住你,你竟然如此污衊我!”
    沈岁岁“哇”的一声站出来,双手叉腰,“你这个坏蛋,你还敢问季大夫!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还想说下去,季承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沈岁岁气鼓鼓地闭上嘴巴。
    雍亲王吹鬍子瞪眼道:“如果不是你做了亏心事,你逃什么!”
    苏稽小声反驳道:“那您追杀我,我一定得逃啊。”
    “你还敢顶嘴!”
    季承瑾向前一步道:“雍亲王,那些用剩的药渣可还在?如果还在,您派人一验便知。”
    雍亲王点点头。
    苏稽绝望了:“季承瑾!我们同门一场,你为什么要向著別人来对付自己的师兄,你好冷血的心!”
    温润如季承瑾,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冷笑。
    到底是谁先向著別人来对付自己人?
    不久前,鸚鵡在学舌的话还在季承瑾的耳旁迴荡。
    ——“你疯了,这里是雍亲王府,你来做什么?!”
    ——“主子派我问你,当年不是让你把他的手废了吗,现在怎么好了?”
    ——“我怎么知道?明明那些蛊虫日日啃食他的筋脉,鬼知道他是怎么好的!”
    鸚鵡將人的语气学了八成像,这是苏稽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
    季承瑾垂眸,看著已经被沈岁岁修好,不再颤抖的手。
    他也想反问苏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师兄竟然联合外人来將他致残。
    原来那些年,他那双手深入骨髓的痛痒並不是幻觉。
    那些痛痒到失眠的深夜,季承瑾曾无数次拿起匕首,想要沿著手指割开皮肉。
    但都停下了,他一边逃避著,一边努力想將自己治好。
    是不是真的割开了手指,便能看到皮肉上密密麻麻的透明小蛊虫?
    季承瑾不得而知,能避开所有人的诊断,这蛊虫不是凡物。
    这又是他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跟岁岁的毒一样。
    季承瑾探究地望向苏稽,还有,他们口中所说的主子是谁?
    到底是谁这样憎恨他?
    季承瑾不知道。
    没有人证物证,只有鸟证,他便与岁岁说好,先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师弟!师弟!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求求你救救师兄这次吧!”
    季承瑾温声说道:“雍亲王向来严明,若是师兄问心无愧,定不会冤枉了你。”
    苏稽一听,面如死灰,软手软脚地被侍卫拖走了。
    外面等待的百姓看见紧闭的门被打开,之前还一脸震怒的雍亲王,此时笑呵呵地走出来。
    “不愧是季神医啊,真是妙手回春,救我鸟命,回头定让人將百金送上。”
    季承瑾摇摇头,“今日是义诊,不收诊金。”
    再说,修好鸚鵡的是沈岁岁,可是他不能说。
    从始至终,对於他治好鸚鵡一事,季承瑾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雍亲王一怔,隨即点头:“季大夫高义。”
    鸚鵡站在他的肩膀上,爪子將华贵的衣裳抓出小洞,雍亲王都没有在意。
    小鸟扑棱著翅膀,又在嘰嘰喳喳。
    雍亲王凑过去一听,什么!?
    他诧异地望向那个五岁的小糰子,“鵡娘说,也谢谢岁岁大夫。”
    沈岁岁嘿嘿一笑,学著她那个心大的首富爹,露出了上排洁白的牙齿。
    “不谢呀,小鸟快些回去用膳吧。”
    不要把肚子饿扁了。
    雍亲王大摇大摆地走远。
    围在医馆外的百姓才敢开始喘气。
    “听到没有,连雍亲王都称季大夫为神医啊,可见季大夫的医术非但没有倒退,还很是精湛!”
    “季大夫竟然连鸟都治得,那对於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是啊,季大夫医术好,人又心善,如果不是他,我很多年前早就病死了。”
    “季神医真是没得说,还一直为百姓义诊,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好大夫!”
    沈岁岁站在季承瑾身旁,她听著百姓们真心崇拜的声音,与有荣焉。
    眼睛亮晶晶的。
    天下第一?!
    小糰子叮叮噹噹地修好第二个爹爹啦!
    她埋头点著手指,又离回家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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