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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岁岁满脸担忧地站在床前,看到十二皇子伸出来把脉的那只手。
    失色,惨白。
    她当年看过这样的手,就在母亲躺在木盒子里的时候。
    会很冰,像是捧著一刨雪。
    沈岁岁那双热乎乎的小手不禁握上去。
    “嘶!”
    给孩子冷得一激灵,可她没有鬆开,执拗地將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到十二皇子的手上。
    “好冷呀,他不要冷死了呜。”
    季承瑾诊完脉,俯身,轻柔地掀开十二皇子的眼皮查看。
    他转头对师弟怒斥道:“简直胡闹,殿下正在发冷,再这样下去怕是会闹出人命的。”
    “来人,快拿几床被子来,再烧些热水。”
    季承瑾急切的话语掉在了地上,里间一片安静,无宫人应答。
    明夏环顾四周,看到那漏风的窗户,连將军府里不住人的厢房都没有这么残破。
    可这是皇子宫殿啊。
    她小声在季承瑾耳旁说:“他说待十二皇子病好,陛下便会给他赏赐,想来应是极为看重的,可为何……”
    为何十二皇子住在如此荒凉的地方,他病重,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宫人贴身照顾。
    这是什么皇子,连寻常官宦子弟都不如。
    可这些话,明夏只能在心中想想,不敢隨意说出口。
    毛孟道:“三师兄你別白费口舌了,有我先前的叮嘱在先,他们不会做这些事,况且,那些人啊,怕死得很。”
    季承瑾气极,但还是细细给十二皇子掖好被子。
    他被毛孟这不作为气得脑子都胀了,手抖得快出残影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殿下如今病著,是要驱寒,而不是冷著他!”
    毛孟眼睛长在额头似的,冷哼一声,“殿下的病来得又急又凶,此前太医署个个束手无策,更有不少人断定,此乃……”
    “什么?”
    “此乃瘟疫。”
    瘟疫!?
    是说那种会人传人,然后一死死一座城的疫病吗?
    沈岁岁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为十二皇子捂手,捂暖一只,便捂另一只。
    待两只手终於有人的温度了,她两只小手一伸,想捧住他的脸。
    十二皇子嘴唇白白的,脸也一定很冷。
    忽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口鼻,搂住她的腰身就往外跑。
    “唔唔!”有人偷小孩了!
    头顶传来声音,“岁岁乖,你先出去,殿下他……暂时不便。”
    明夏听到瘟疫二字,脑子一顿,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便下意识抱著小糰子远离十二皇子。
    不能让沈岁岁染上病,她想。
    小糰子扭著腰,双腿蹭著,拼命想要下地。
    毛孟见明夏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哈哈大笑,“瞧,你们跟那些太医和宫人一样,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季承瑾看到明夏望著他,眼里的惊慌失措还未消散。
    他安抚般地摇摇头,“別怕,这不是瘟疫。”
    多年前他在一座城遇到了瘟疫,束手无策时,一个女子来了,救了那座城。
    此后,季承瑾潜心钻研,对於不同的疫病都研製出对应的方子来。
    他诊过脉,十二皇子並没有染上疫病。
    “没有便好。”明夏脱力般地鬆手。
    沈岁岁顺著她的大腿滑下来,两人又回到床边。
    毛孟继续说:“他们都害怕是瘟疫,我就不怕,他们都往后躲,只有我站出来了。”
    其实他怕,怕得腿软了,没来得及跟著眾人一起往后退。
    “陛下一看,便认出我是天医谷的人,唤我为十二皇子治病,还说治好后重重有赏。”
    其实是只有他没有穿太医署的制服,一问,知道他依照旧制来研学,才没有打他板子。
    “我嘛,倒不是为了赏赐,只是治病救人乃是天医谷弟子的职责。”
    其实是怕死了,怕被傅將军报復才躲到太医署,一听到有赏赐,狗爬著也过去了。
    “我为殿下一诊,便知道这不是瘟疫,不过这病诡异,我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他的啊。”
    这句话没有说谎。
    季承瑾沉吟半晌,说出了自己的治法,首先第一点,便是祛寒。
    沈岁岁听不懂,但也跟著点点头,“是呀是呀,都冻成冰碴子了。”
    她的双手捂在十二皇子的脸颊上,高挺的鼻樑,瘦削的下頜,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满是骨感。
    又冷又硬,沈岁岁还莫名觉得有些硌手。
    “这恐怕不行,如今我才是主要救治十二皇子的医师,你的治法与我相背,我不接受。”
    毛孟小人得志般笑著,这小小的权利竟能將从前人人追捧的神医打得哑口无言。
    爽。
    “况且,三师兄啊。”毛孟定定望著季承瑾,眼中带著恶意的嘲讽,“你確定你的诊治……是无误的,没有疏漏吗?”
    季承瑾点头,“自然。”
    “那你怎么不知道十二皇子他……在发热呢。”
    季承瑾一怔,手朝十二皇子的脖颈处摸去,心中怀疑,自己的诊断怎么会有误呢?
    探在皇子肌肤上的手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再用力些,怕是会把昏睡的皇子摇醒。
    季承瑾努力稳住自己的手,可太抖了,他感受不到皇子的温度。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可手指仍不听话。
    冰凉,还是冰冷,怎么会是发热呢。
    难道是毛孟在欺骗他?
    季承瑾摇摇头,如今真的残了,弱了,连自己的医术都不自信了。
    毛孟嘆气:“看来三师兄的手生疏了,连这也探不出来,唉,倒也正常,无事,无事。”
    明夏瞪著他道:“说得你很能似的,我也探过,十二皇子的体温寻常,哪里发热了,你倒是说说。”
    毛孟摊摊手,“你们这是医术不行,就怪病患太平,幸好我有一独特的物件,可显示人的温度。”
    他开始往衣兜里掏,一边掏,一边偷笑,只要想到那个风轻云淡的天才神医吃瘪。
    多年来一直活在季承瑾光芒下的心才爽快起来。
    只是手废了还不够,还要从他最引以为傲的医术击溃他。
    毛孟终於將物件拿出来,捏在两指之间。
    这是一根细小的透明琉璃棒,约比成人食指长一点。
    製作精细,中间还有一条银色的线,恐怕要人眼离得极近才能看到,细如髮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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