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有一道视线紧紧注视著她,沈岁岁抬头。
萧珩飞快地將脸转回去。
沈岁岁眸中闪过残影,只能看到十二皇子瘦削又精致的侧脸。
“你想不想修呀?”
萧珩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像是被黏住一样,最后他闔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修。”
无论能不能修好,本宫才不会哭鼻子,萧珩心中暗道。
“好,你帮窝拿著。”
猝不及防间,沈岁岁將小匣子塞进萧珩的手里。
萧珩僵硬地端著匣子,指腹摩挲著上面斑驳的锈跡,他低头看,匣子变形严重,不知当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不用刻意回想,夕阳下,母亲捧著小匣子对他言笑的记忆,一股脑像洪水般涌上心头。
不可抵挡,萧珩苦笑。
沈岁岁熟练地从兜里掏出小锤子,“不要动哦,窝要开始修了。”
萧珩一动不动。
任由小锤子轻轻敲去,他眸中闪烁,面无表情,无端的,让人觉得他在笑,也在哭。
“叮——”是比美玉破碎还要动听的声音。
下一瞬,匣子忽然金光大亮。
在这座荒凉腐旧的宫殿中,仿佛凭空出现了神跡。
灿烂又柔和的光笼罩在二人身上。
他们对视,都在彼此映著金光的眸中看到了诧异。
沈岁岁惊讶地说:“窝不几道呀。”
她叮叮噹噹修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看似很漫长,不过只两个呼吸的功夫,眨眼再睁开时,那神奇的光消失了。
小匣子恢復到原来的样子。
沈岁岁眼睛都看直了,是一个雕花鏤空的鎏金匣子。
她噢起嘴巴,“好漂亮。”
萧珩缓缓打开匣子。
轰的一声,无数彩色的蝴蝶扑扇著翅膀,从狭小的匣子飞出,扑面而来。
两人的视野被五彩斑斕塞得满满当当。
沈岁岁连忙抬起手臂捂住口鼻,艷红的,幽蓝的蝴蝶擦著她光滑的额头飞走。
很快,那股由蝴蝶匯聚而成的颶风消散了,只剩下零散几只在空中悠悠飞舞。
一边飞,一边在两人身上撒下细闪的鳞粉。
沈岁岁放下手臂,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么小的匣子怎么会飞出那么多,那么多的蝴蝶!”
比沈岁岁这五年在山上看到的还要多,还有漂亮。
萧珩抿著唇没有说话,他还想问小糰子呢,母亲的匣子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还是这个世界的物件吗?
不过,萧珩环顾四周,原本破败褪色的宫殿,被蝴蝶妆点得熠熠生辉,隱隱焕发出当年的生机。
他喃喃道:“母亲会喜欢的。”
“什么?”声音太小了,岁岁听不清楚。
萧珩垂头望向小糰子,郑重道:“多谢,母亲泉下有知,定会欢喜的。”
沈岁岁甜甜地笑了,嘴角坠著小梨涡,“不谢呀。”
匣子打开了,里面静静躺著几只精致的髮簪,还有一块暖玉。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沈岁岁眼尖,手指向一处地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这是什么呀?”
见十二皇子没有说话,沈岁岁小手一扣,拉出来了一层扁扁的小抽屉,上面有一封信。
萧珩的瞳孔骤缩,“这里竟然藏有夹层,母亲从未与我说过。”
他颤抖著手拿起信,时隔多年,他似乎能再一次与母亲对话。
信被展开,萧珩仔细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胸口气愤地起伏著。
沈岁岁踮起脚尖,也探头去看,认真看了许久,黯然嘆气,差点忘了,窝不识字呀。
“上面写了什么?”
萧珩指节用力,捏紧了纸张,忽然想起了这是母亲留下的信,他又强迫自己鬆开手。
“这是母亲写的……绝笔信。”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封绝笔信没能寄出去,反而被藏在了夹层里。
“殿下殿下!”
沈岁岁不知看到了什么,猛然摇晃著萧珩的手臂,她伸出白胖的手指,指向信中的一处。
“窝认得这个,是不是月亮的月字!”
“正是。”
沈岁岁骄傲地叉腰,“窝母亲的名字里有月亮,所以窝认得的。”
萧珩看著小糰子生动的模样,他想笑,可是信中的內容让他笑不起来。
他手指动了,沉重地將信叠好。
沈岁岁仍在嘰嘰喳喳,“你知道吗,窝母亲的名字很好听,有流水有月亮。”
“是吗?”萧珩心不在焉地回道。
“是噠,她叫沈溪月!”
溪月?!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萧珩心上,这名字自己刚刚看到过!
他快速將信展开,念出来了信的开头。
“溪月吾友亲启……”
萧珩心中狠狠一跳,与沈岁岁四目相对,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是我母亲写给你母亲的绝笔信。”
她们竟然相识。
沈岁岁震惊,隨即有些兴奋,“原来她们是好朋友!你跟窝说说,上面写了什么呀?”
母亲的好友会对母亲说什么呢?小糰子很是好奇。
只是,萧珩沉默著,什么也不肯说,將信放好,又將小匣子揣进怀里,跨步带著沈岁岁往外走。
“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大殿了。”
沈岁岁一路纠缠著十二皇子,直直贴著他走。
路这么宽,她把萧珩从最左侧挤到最右侧,又从最右侧挤到最左侧。
“殿下,你就告诉岁岁嘛。”
萧珩愣是一个字不说,也没有出口训斥小糰子好好走路。
他冷著脸,任由小糰子把他挤来挤去。
两人歪歪扭扭地走著,不远处,站著两个人。
沈岁岁乍一看,赶紧捂住兜里的小锤子,躲在十二皇子身后,露出两只眼睛偷看。
萧珩见到那人,袖中的拳头猛然攥起,他垂著眼眸,掩下恨意。
“见过余贵妃。”
余贵妃扭著身子,迈著细碎的步伐走来,她的右手仍僵硬地垂在身旁。
她笑了笑,对萧珩背后的小孩说道:“哎呀,岁岁你什么时候出来了?姨母还找了人来救你呢。”
“怎么不说话,你这孩子,跟姨母还害羞啊?”
余贵妃对一旁的嬤嬤使了一个眼神。
嬤嬤上前控制住十二皇子。
余贵妃那只白骨爪从天而降,朝沈岁岁抓来,“来,乖乖的,姨母带你走。”
沈岁岁左躲右躲,眼见著那手越来越近,快要被抓住了。
这时,路的尽头传来怒声:“別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