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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寻川闭上双眼,慢慢地,落在脸上的水珠越来越小。
    小狗终於甩够了,抖了抖半乾的毛,躺下来叉开腿,將头扭到后面舔屁股。
    傅寻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著那只罪魁祸害,深吸了一口气。
    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小狗耳朵一动,將举得高高的腿放下来,吐著舌头喘气,像是在笑。
    “过来。”將军又说了一遍。
    小狗站起来,噠噠噠地往轮椅走去,等快要走到將军面前的时候,小狗猛然一蹦,跳到一旁。
    那正要抓到狗的大手扑了一个空。
    小狗彻底疯了起来,一会前爪子趴地,將屁股高高撅起来,跃跃欲试,一会一个爆衝撞到將军身上,將他的两条废腿撞歪。
    它玩得不亦乐乎。
    傅寻川咬著牙,“很好玩?等会可別哭。”
    小狗歪著脑袋,蹦得更欢了,狗不会哭哦,狗会嘎嘎笑。
    又是一个铁头撞到轮椅上。
    傅寻川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腿,紧紧捏著扶手,手臂骤然用力,湿漉漉的衣裳下,臂膀的肌肉隆起,蓄势待发。
    可没一会,肌肉又鬆弛下来。
    傅寻川抿著唇,明明之前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为什么现在倒是不敢了?
    他在恐惧。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废腿绝无恢復的可能,他可以尝试一千次,一万次地站起来,就算失败又如何?因为那是註定的。
    在这一千次一万次里,哪怕成功一次,便是意外之喜。
    傅寻川想起早上醒来时的情景,可如果现在他的腿能恢復呢?
    他怯了,不去尝试,那个希望便一直都在。
    试过,失败了,头上那柄利刃就会立刻掉下来。
    曾经的战神拖著废腿,他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活多久。
    傅寻川的手背上传来湿热的触感,他垂眸,只见一条粗糲的舌头往他的指缝舔去。
    小狗似乎在说,两脚兽怎么不接著陪狗玩啦?
    傅寻川手一抬,那狗头一缩,又跑远了。
    宽大的手掌重新覆在扶手上,终於不再犹豫,就像过去五年里每天尝试过的那般。
    他用力撑起手臂。
    窗旁,一束金黄的阳光射进来,无聊的小狗毛茸茸的,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那个矮矮的两脚兽真奇怪,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它玩,像石头一样,又硬又难啃。
    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响声,小狗耳朵动了动,才懒得理会,还是自己的尾巴好玩,香香的。
    玩著玩著,嗯?不对,天怎么变黑了?
    小狗停下来,往背后看去,这一看,被嚇了一个激灵。
    狗的天,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这么高大的两脚兽!
    小狗警惕地站起来,仰起头努力往上看,长长的脖子被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可恶,他背对著太阳,小狗只能看到一团黑。
    这个两脚兽好高,竟然比它之前见过的所有雄性两脚兽都要高!
    小狗开始齜牙,喉咙发出阵阵低吼。
    那高大的黑影弯腰,伸出手,直直朝它抓来。
    “吼!”那个坐在椅子上矮矮的两脚兽怎么还不来,难道被这个黑影打死了吗?
    小狗看准时机,嘴巴一张,对著黑影的手就要咬下去。
    “呜呜!”被捏住了嘴筒子,这个两脚兽很没有礼貌!
    被抓住了,小狗疯狂扭动起来,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狼崽子別动。”
    是熟悉的声音!小狗拼命仰起头,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往上看。
    什么?!
    竟然是那个矮矮两脚兽!
    小狗迷糊了,隨后又拼命挣扎起来。
    管他高的矮的,就是不能被两脚兽抓到。
    “唔……”低沉的闷哼声。
    小狗可以感受到,两脚兽的胸膛弹弹的,啊不对,是胸膛在剧烈起伏,两脚兽在喘气,好像很难受。
    这个两脚兽也太弱了吧,算了,狗爪子一顿,挣扎的动作顿时小了许多。
    哎呀,它都不动了,为什么两脚兽还越来越抖啊。
    失重感忽然传来,不兑,两脚兽抱著它正往后倒!
    你倒是放开小狗呀,狗的肉垫子软软的,很厚实,可以接住自己。
    小狗来不及多想,眼睛下意识地闭起来。
    “砰!”
    一人一狗狠狠倒在了地上,微小的尘埃被迫扬起,在漫天的光中飞舞。
    无病无痛,好耶,小狗平安落地,它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两脚兽的怀里。
    刚刚砸到地上的,是两脚兽的背。
    小狗將头埋进两脚兽的胸里,轻轻嘎嘎了两声,早知道你这么弱,狗狗我呀,就不挣扎了。
    “和你的主人一样,闯祸了才变乖。”
    小狗心道,你管我们,主人怎样都是对的!
    哼,小狗无情地踹著那只大手,待不住了,它要走,主人该来找它回去了。
    谁曾想,被两脚兽抓得更紧了。
    忽然,身上暖烘烘的,小狗疑惑,比刚刚晒的太阳还要暖和。
    不是停留在表层的暖,而是深入毛髮,抵达皮肤的暖。
    半乾的白毛被烘得蓬鬆。
    枕下的胸膛颤动,头顶传来声音,“这样比你晒太阳干得快。”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爹爹,小白洗好了吗?”
    沈岁岁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小手一推,推不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踮起脚尖,將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得很仔细。
    里面有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声音有些粘稠,似乎有些阴湿的感觉。
    这是什么?莫非是蛇?
    再听,还有小狗哼哼唧唧的声音。
    沈岁岁惊讶,难道是勇敢小狗大战阴湿小蛇?
    “爹爹,爹爹,快开门呀!”
    “吱呀”,门打开了,从里面扔出来一团东西。
    是小狗,它就像是一朵蓬鬆的白云,胖乎乎的,支起四条腿,稳稳落地。
    “嘎嘎。”它一见到主人就摇头摆尾。
    “哇,爹爹好厉害,把小白洗得好好呀!”
    傅寻川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后,“去玩吧。”
    “不玩。”沈岁岁认真道,“奶奶说吃饭啦,岁岁来喊爹爹。”
    听到“奶奶”二字,傅寻川一怔,隨后点点头,只道先等等,他换了衣服便来。
    沈岁岁抱著小狗奇怪道:“是小白洗澡,还是爹爹洗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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