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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身体自然產生的反应,心臟砰砰砰地跳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盏茶的功夫,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扇门的后面是那个男人,那个前一天还在说要和寧承月负责、后一天就躺在她床上看著她的男人,那个嘴上说著不会碰她、目光里却写满了他迟早是她的的男人。
    她不想回去,一步都不想,一刻都不想。
    苏泠直起身,朝迴廊的另一头走去,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是虚浮的,整个人都非常慌乱。
    她走得太急了,没有看路,一脚踩在了一块鬆动的石板上,石板翘起来,她的脚踝崴了一下,身体往旁边一歪,她伸手扶住了一根竹子才没有摔倒。
    苏泠靠在那根竹子上,弯腰喘著气,额头抵著冰凉的竹竿,竹竿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凉凉的,让她那颗滚烫的心终於凉下来了一些。
    容沂舟躺在床上,听著门外苏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枕在脑后那只手慢慢滑了下来,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睁著,看著头顶那根粗大的房梁,房樑上落满了灰尘,结著蛛网,蜘蛛在网中央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猎物自投罗网。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蜘蛛,可苏泠不是他的猎物,他才是苏泠的猎物,或者说他连猎物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被苏泠隨手扔在背后的包袱。
    她拎著走了一段路,嫌重了,就扔了,头也不回。
    难道她就这么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间屋子里吗?
    就算他想的並不是要圆房,就算他只是想让她躺下来睡一觉,什么都不做,各睡各的,她也不愿意吗?
    他就这么让她难以忍受吗?他身上长了刺还是长了疮?
    他靠近一步,她就退三步。他躺在那里等她,她就从门口逃出去。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还是不肯多待一息。
    容沂舟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蕎麦壳的,硬邦邦的,硌得他脸颊生疼,他也没有动,就那么趴著,像一个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爬不起来的孩子。
    他想起苏泠刚才离开时的样子,凳子倒了也不扶,门閂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手在发抖,整个人慌慌张张的,像是身后有一只鬼在追她。
    他不是鬼,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喝过合卺酒的丈夫,就算她再不承认,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她看他的眼神,躲他的动作,逃开的背影,处处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她寧愿去跟一条野狗待在一起,也不愿意跟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这种认知比任何辱骂都让他难受。
    苏泠靠在那根竹子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竹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里,让她有些惊讶。
    “苏泠?”
    她猛地抬起头,循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
    在那片摇曳的光影里,有一个人影正朝她走过来,身影修长而清瘦,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像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一样。
    苏泠眯了眯眼,等那个人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脸。
    陆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终於找到你了!”陆迟先开口了,脸上是鬆了一口气的表情。
    苏泠看著他,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才开口道:“我隨婆母来寺里祈福。”
    陆迟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清俊,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他道。
    “这些日子我听说了很多,容沂舟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强迫你来佛寺,幸好我找到你了!”
    苏泠觉得这话有点......她和陆迟关係好不错,可是他没有必要为了这事儿专门来找自己一趟吧?
    “老太太身子还好吗?”苏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转移话题道。
    陆迟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虑。
    “不太好,入秋以来一直咳嗽,太医说是老毛病了,只能慢慢养著,没什么好办法。”
    苏泠道:“我改日去看看她,给她把把脉,也许能找到一些缓解的法子。”
    陆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那太好了,祖母一直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
    苏泠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一些,带著一丝温暖的回忆。
    “老太太做的桂花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又甜又糯,比外面卖的强了百倍。”
    陆迟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不舍,又像是什么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瘦了很多。”他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苏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最近事情多,没怎么好好吃饭。”她道。
    陆迟看著她那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可他忍住了,没有追问。
    “苏泠。”他叫了她的名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
    “嗯?”苏泠看著他。
    “你……还好吗?”陆迟问道,问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怕碎的东西。
    苏泠沉默了几息。
    竹林里只有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说著话。
    “还好。”她道,可这两个字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陆迟看著她,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深了。
    “你骗人。”
    “阿泠,我带你走吧,他容沂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別勉强自己。”
    陆迟眼中有许多苏泠读不懂的东西。
    她愣了一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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