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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陈大將军的儿子?”
    “千真万確!据说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贼人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城里查得特別严,城里城外都不太平。”
    周杜鹃听著这些话,神色不动。
    队伍慢慢前移,终於轮到了南湖村。
    守门的军官是个黑脸汉子,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他看了看南湖村这支庞大的队伍,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人?”他走到队伍前面,打量著周忠信,“哪里来的?”
    周忠信立刻堆起笑脸,递上路引:“回军爷的话,我们是从安庆府那边过来的,整村南迁,途经福德城,想补给一些米粮药材。”
    军官接过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县衙开的路引?”他挑了挑眉,“集体路引?”
    “对对对,是集体路引。”周忠信点头哈腰,“我们村里遭了灾,田地颗粒无收,只能南下投奔亲戚,这路引是县太爷亲自开的,盖著大印呢。”
    军官又看了几眼,这才把路引收起来。
    “整村迁移的集体路引倒是少见,你们有点本事,”他忽然说道,“路引上写的是八百三十七人,你们现在有多少?”
    周忠信往旁边退让了半步,露出后面长长的队伍,苦笑著说:“祖宗保佑,一路走来没有死人,只是有人重伤了,这才不得不进城找大夫,八百多號人,都在这呢。”
    军官转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士兵立刻散开,开始清点人数。
    周忠信站在原地,脸上掛著笑,心里却在琢磨,这次给这的军官多少银两贿赂放行合適。
    清点花了约莫一刻钟,对照查人口查得特別仔细。
    周忠信趁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悄悄递过去:“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口热茶喝。”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荷包,却没有接。
    他只是淡淡道:“伤员在哪里?”
    “在车上。”周忠信连忙指向最前面的几辆车,“有几个伤得挺重的,正等著进城找大夫治呢!”
    军官走过去,挑开车帘看了看。
    车上躺著几个伤员,身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
    军官皱了皱眉:“怎么伤的?”
    “遇到山匪了。”周忠信苦著脸,“我们这趟过来,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山匪,都是衝著我们这些外地人来的。”
    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盯著伤员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放下车帘,转身走回来。
    “放行。”他挥了挥手,“不过要登记在册,住在哪家客栈,几时离城,都要报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忠信连连点头,“我们一定遵守规矩。”
    军官把路引还给他,又看了看队伍里推著的那些大箱子:“箱子里装的什么?”
    “米粮、被褥、农具。”周忠信答得飞快,“都是路上用的东西,没別的。”
    军官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转身回到城门边,继续盘查下一拨人。
    周忠信暗暗鬆了口气,带著队伍继续往前。
    城门洞很长,约莫走了二十来步,才算真正进了城。
    城门內侧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街道延伸向前,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米铺布庄、铁匠铺、杂货行,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巡逻的士兵排著整齐的队伍走过,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哨卡,比寻常城池多了数倍。
    周杜鹃坐在车上,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很乾净,没有隨地乱扔的垃圾,也看不见乞丐。
    偶尔有几个孩子跑过,笑闹声清脆。
    “娘,这城好热闹啊!”旁边一个妇人抱著的孩子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是挺热闹。”妇人笑著应道。
    周杜鹃却没有放鬆。
    她注意到,街角处那几个哨卡的士兵正在仔细盘查过往行人,有人被拦住问话,有人被要求打开包袱检查。
    告示栏上的那张缉拿刺客的告示,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先找客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支队伍,“安顿下来再说別的。”
    队伍继续往前,在周忠信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终於在城东找到了一家特別大的客栈。
    客栈门口掛著“顺风客栈”的招牌,门口的小二正忙著招呼客人。
    周忠信跳下车,走进去和掌柜交涉。
    不到一刻钟,他就出来了,满脸笑容。
    “谈妥了,包下了两间相邻的院子,后院还能停车餵马。”他搓了搓手,“价格公道,热水柴火都包了。”
    “好。”周杜鹃点点头,“先把人安顿下来,伤员让娘带著医疗小队的人去处理。”
    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入住客栈。
    伤员被抬进院子,王英已经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外伤大夫,正在给他们清创上药。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负责烧热水、煮粥、打扫房间。
    何老村长带著几个老人在院子里维持秩序,安排各家的住处。
    周杜鹃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就在这时,留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有事?”
    留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有人在等我。”
    周杜鹃沉默了一息。
    她知道他说的“有人”是谁。
    陈大將军的人。
    或者是陈大將军本人。
    但她没有问。
    “你去吧。”她说,“我们在客栈等你回来。”
    留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杜鹃站在院子中央,身形纤细,面容平静。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留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客栈里依旧热闹。
    有人在搬运行李,有人在分配房间,有人在排队等著看大夫。
    周杜鹃站在原地,看著留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闺女,”周忠信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热粥,“喝点吧,折腾了一天了。”
    周杜鹃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香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疲惫。
    “爹,让大宇多巡两遍夜。”她说,“伤员那边盯紧点。”
    “放心,都安排好了。”周忠信点点头。
    周杜鹃没再说话,端著粥慢慢喝著。
    窗外,暮色渐渐降临,福德城的街道上点起了灯笼。
    顺风客栈里灯火通明,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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