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磕?啊啊啊!”游金接连三声惊叫,只觉得夸张又离谱,惊悚又好笑,“裴老师打住!这和乱.伦有何区别!”
“嗯?”裴闹语气上扬,饶有兴致地等下文。
“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让裴老师产生这种误会,但我发誓,我和她清清白白,真的,我俩就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再说了,苑老师有喜欢的人。”
裴闹原本还听得乐呵呵的,却被后半句“苑老师有喜欢的人”当头一击,嘴里的爱玉冻瞬间又索然无味,还有些发苦。
裴闹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苑意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她控制不住地反复回忆,从重逢之后,她一次次试图接近,而苑意却总是避之不及。
在这之前,她以为苑意心里对她有恨,可现在,她大抵是清楚了——
原来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会如此自爱。
分开过久,重逢太晚,她竟忘了苑意本就是极其自爱的人,所以才会一次次阻止她的靠近,因为她要为她喜欢的人保持绝对的身心忠诚。
游金后来说了什么,裴闹一个字也没听见,心不在焉地胡乱应着。
“裴老师您吃点好的行吗?”
“行。”
“剧本有些问题,我得先找个地方改改,晚点……”
“改。”
“裴老师,再见。”
“再见。”
“姐?想啥呢,喝不下也不能直接丢啊。”左思捞起裴闹失手落下的果茶,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嗯?”裴闹顿时打了个激灵,看着保持握杯状态的手,她没丢,果茶不知怎地却跑到左思手上了。
“还喝吗?”左思察觉裴闹有反常,担忧问道:“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刚刚偷鸡老师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她跟你说再见,你还跟她摆手来着,谁知道下一秒你就松了手里的果茶,还好我眼疾手快。”
“不是这句。”
“啊改剧本?”
“不是。”裴闹摇头,“'我俩就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后面那句。”
她记得很清楚后面那句是什么,但她不能说,说了会误导左思的记忆,她想要验证的是左思听到和她听到是否一致。
“'再说了,苑老师有喜欢的人'这句?”左思眉心微蹙,“姐,你还——”
“我很好。”裴闹忽然笑出声,准确来说是刚刚有点不太好,但现在非常好。
一样的。
左思听到的和她听到一样的。
是有喜欢的人,而不是有对象。
这代表至少截止目前,苑意仍然单身,且可能是暗恋或是双方还没正式在一起的状态,基于对苑意的了解,她更倾向前者。
也就意味着,在这场尚未尘埃落定的抉择里,暂时没有人会成为第三者,她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
是的,她还有机会。
——
回到ail建筑事务所的苑意,被丛蓉告知项目由她牵头,会抽调半数人员进入秋颖珺纪念馆项目,目标是保六争三。
在查找资料的过程中,她发现秋颖珺在百度百科中的人物关系栏,陈雅一名很眼熟。
幼时,奶奶赵芳华曾对她说过曾祖母叫陈雅,和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华侨女企业家是同窗好友,改革开放之初,两人还有信件往来,这些物件和她的儿时照片放在同本相册里。
不过,时隔二十多年,回忆起来的片段模糊零碎,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做方案设计,故事与技术缺一不可,只有把故事讲好,项目才会有灵魂。特别是这种名人,更需要了解吃透她的生平,从中找寻灵感,提炼相关元素转化为建筑语言。
这一发现对于苑意来说极为重要,傍晚,她当即从市区赶回乡下。
苑意家原来在嘉禾市有套房,休学后,举家搬迁至隔壁临江市,直到她研究生毕业,回到嘉禾工作,苑清悠就把乡下即将倒塌的祖屋申请翻建,建了四层洋房,搞起了农家乐、民宿。
奶奶赵芳华得知后,告诉苑意确实是同个人,但祖孙三人,翻遍整栋屋子都没找到那本相册。
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凳旁休息,赵芳华突然猛拍桌面,地瓜腔脱口而出:“阿嬷想起来了啦,俚高饿那年寒假啊,啊不是带回来一个金水诶女同鞋,给她拿走啦。”
“安、安苓?”苑清悠面色一紧,小心翼翼地看向苑意。
“丢丢丢,丢系伊。”赵芳华点头,“哎——狼老记迪派了了。”
苑意拿出手机,解锁进入微信,点开裴闹的头像。
高二寒假,裴闹确实去过她市区的家,但她为什么要拿走相册并霸占着不还?
【作者有话说】
赵奶奶的话段评里有翻译。
后面的章节还有不少,奶奶超级无敌助攻~
想要很多很多很多的评论,如果宝有营养液可以给一点(开始不要脸[捂脸偷看])
第8章
赵芳华手摇蒲扇,继续说:“贼阿妹啊,当初拱系美俗课作诶,要画虾米狼按细汉告大汉诶五官变化啦,阿意出四一凹九诶相片啊,拢底那本相册里面,呀不几道伊有麦有保护好。”
“姆啊。”苑清悠按住赵芳华的手,极轻地唤了声“阿意——”
“没事。”苑意把嗓音压进喉咙,低垂着头,怕对上那关切的眼神。
就像十二年前,那场大雨,让她错过三个月后的高考。之后,她的萎靡不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对村里建国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母亲来说,并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但她却从不问,也从不提。
这声“阿意”声音低得只剩气息,带着迟疑,很快被凉爽的晚风带走。没有到家时听到的那声“阿意,回来啦”,尾音轻快上扬。也不似从前,唤完名总会接着吩咐一句“饭好啦”“去洗手”“快洗漱”诸如此类的话。
如今,所有的关切、叮嘱,都沉没在欲言又止的静默里,这种无声的担心让她倍感自责。
小时候,苑清悠忙于工作,她在村里上学,班上的同学都有爸妈,而她只有妈,于是她因为和别人不同被欺负。
有人取笑她是路边捡来的、有人说她是有爹生没爹养的杂种、还有人骂她妈私生活不检点未婚生女,以及那些出自村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
但苑清悠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多元化的,有很多种形式组成的家庭,单亲妈妈的家庭只是其中一种,她获得的爱并不会比其他小朋友的少。
她也不是来路不明的孩子,而是在一个星星挂满苍穹的深夜,从那颗最耀眼的星星坐着月亮船来到人间,变成闪闪发光的小种子,在她肚子里沉睡了十个月。
并耐心地解释之所以取“意”为名,是因为和姓氏“苑”很搭,“苑意”谐音愿意,寓意生她养她是心甘情愿,充满期盼的,她并不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孩子。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爱的包围下长大,也不曾在物质上未受过苦。哪怕是在家里最艰难的那几年,母亲就算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仍全力支持她学美术。
许久,苑清悠说:“阿意,妈妈有她妈妈的电话号码……”
“妈。”苑意及时打断,扬起嘴角,“妈,我没事啦,虽没联系,但联系方式还在。”
苑清悠微怔:“可你高中的微信号,不是注销了吗?”
“嗯。”苑意点头,“后来又加上了。”就在上礼拜。
“那就好,妈妈相信她有好好保存,你把地址发给她,让她寄还就行。”
“好。”
“笃笃笃——”反面扣在桌面的手机发出强烈的震动声。
苑意翻起,屏幕跳出:
ethel:【睡了吗? 】
她快速解锁点进微信,敲下【还没】又删掉退出,按下开关键息屏。
回完后该怎么开口说相册的事,她没想好,没想好就不能回太早。过去这么多年,突然没头没尾的讨要相册不合适。
也有可能相册早就丢了,她这个人她说丢就丢,更何况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相册。
在苑意思虑之际,苑清悠给她添了茶水,偶尔挥手驱赶萦绕在她周边的蚊虫。
祖孙三人十分默契,没再说话。
朦胧月色宛如薄纱笼罩山野,乡间道路两侧的路灯昏暗不明,隐约能看见夏风正缓缓地在熟得直不起头的稻田里制造一波波浪潮。
片刻,无形的浪潮涌进院内,推动院墙边的竹灯笼,灯笼左右飘荡晃落一院丰收的气息和泥土的芬香。
然后,此起彼伏的蛙声和蟋蟀的鸣叫,又开始新一轮的夏日狂想曲。
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思索许久的赵华芳突然说了句:“夭寿——”
苑清悠和苑意均是一愣,异口同声道:“姆啊,阿嬷,怎么了?”
赵芳华蒲扇伸到苑意面前挥了挥,开口仍是十足的地瓜腔:“你们两勾素不素草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