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的八点整。
当那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时钟在数千万用户的手机屏幕上归零时。
马库斯·贝尔在西雅图的指挥中心里,亲眼目睹了一场足以让任何伺服器架构师当场心臟骤停的流量海啸。
那五百台標价九点九美金的榨汁机,在倒计时结束后的零点零三秒內,就像是蒸发了一样,被后台那恐怖的瞬时並发请求直接秒空。
甚至有超过三十万个用户的手机界面,因为没有抢到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白屏卡顿。
林肯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他死死地盯著那些闪烁的报错日誌,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老板,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那些没有抢到商品的用户,在客服通道里疯狂地倾泻著他们的愤怒。”
“他们指责我们是在搞虚假宣传,说我们根本没有放那么多库存。”
但是。
坐在曼哈顿普罗米修斯大厦顶层的顾清舟,在听完这份充满了恐慌的匯报后,却连半根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端起桌上那杯黑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用户愤怒的怜悯。
只有一种看著猎物在自己精心编织的铁笼里无能狂怒的绝对冷血与傲慢。
“让他们去骂吧,林肯。”
顾清舟的声音通过专线传到西雅图,平稳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用户的愤怒,就像是廉价的烟火,爆裂得越响,消散得就越快。”
“你只需要关注一点,明天晚上八点,这群在客服频道里骂得最凶的人,会不会再次准时地出现在那个秒杀页面的倒计时前。”
事实证明,顾清舟对人性的解剖,残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
那种每天限量、限时、且极度廉价的秒杀活动,就像是一根带刺的鞭子,每天晚上都在准时抽打著那些下沉市场用户那名为贪婪的神经。
他们一边在推特上抱怨著光环商城的秒杀根本抢不到,一边却又在每天的七点五十五分,像患了强迫症一样,雷打不动地打开光环商城的app。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个不断减少的红色数字,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错过了那零点零几秒的下单机会。
而在这种极度焦虑和亢奋的等待过程中。
大卫·陈的“情感预测算法”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幽灵,开始无情地收割他们那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在秒杀频道的最下方,那些看似隨意排列的几美元包邮小商品瀑布流,成为了这些没有抢到秒杀特价货的用户们,发泄那种“来都来了,总得买点什么”的补偿性衝动的最佳出口。
他们就像是一群在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虽然没有抽中大奖,但也绝对不甘心空手而归。
配合著光环幣那连密码都不需要输的“一键无感支付”。
海量的、利润率极高的小商品订单,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了马库斯在全美铺设的那一百二十个微型仓储网络中。
在这套由“砍一刀”的社交绑架、“光环农场”的养成执念、以及“限时秒杀”的飢饿恐惧所组成的终极电商闭环绞杀下。
光环商城,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需要用户有购物需求时才会去主动搜索的冰冷工具。
它变成了一个像病毒一样,深深植入那些底层民眾大脑潜意识里的——“杀时间利器”。
他们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滑开手机,去给光环农场里的那棵虚擬果树浇水,生怕水滴被朋友偷走。
他们会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四处在群里发连结,为了那最后一美分的砍价进度条而厚著脸皮去骚扰別人。
到了晚上,他们又会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准时守候在秒杀频道的倒计时前,体验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的抢购快感。
这已经不是在购物了,这是一种被算法和人性弱点强行圈禁起来的、病態的赛博生活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光环商城不仅没有再花一分钱去谷歌买那些昂贵的搜索流量。
反而通过这种高频、强迫症般的打开率,將全美利坚下沉市场那將近八千万的活跃用户,死死地、不可逆转地焊死在了自己的生態版图上。
纽约。
黄昏的余暉洒在曼哈顿那些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上,给这座刚刚经歷过金融海啸洗礼的钢铁丛林,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芒。
顾清舟穿著那件没有任何褶皱的黑色高领衫,独自一人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旁,放著一份刚刚由谢丽尔·桑德伯格和华尔街各大投行代表联合出具的光环帝国最新生態数据匯总报告。
光环商城的日均真实交易流水,已经稳定地突破了一点五亿美金。
光环支付在北美的绑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那个曾经只在暗网流通的光环幣,此刻其背后的法幣无息资金沉淀池,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美联储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规模。
而作为这一切的流量发源地——光环社交网络。
其全球月活跃用户数,已经正式宣告突破了两亿大关,彻底將那个还在pc端苟延残喘的脸书,按在泥潭里反覆摩擦。
在这个大萧条的严冬里,当无数百年老店纷纷倒闭、资本市场一片死寂的时候。
顾清舟却用一种近乎於魔术般的降维打击手段,用上百亿美金的雷曼做空资金作为底座,用洞悉人性的算法作为武器。
硬生生地在这片废墟之上,铸就了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终极数字帝国。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防爆玻璃,仿佛看到了在遥远的西雅图,杰夫·贝索斯那张因为失去下沉市场而绝望的光头。
仿佛看到了在加州山景城,拉里·佩奇因为搜索流量被截胡而铁青的脸庞。
更看到了在底特律那些破旧的汽车工厂里,那些即將被halo auto智能车机系统彻底顛覆的传统燃油车大亨们那不可思议的眼神。
一个横跨社交、电商、支付,甚至已经將触角伸向了底层硬体和海底光缆物理传输网络的庞然大物,终於在这个二零零九年的夏天,发出了那声足以让整个世界颤抖的龙吟。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各种巨头夹缝中求生存的挑战者了。
他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