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站在七楼门口,雨水顺著楼道窗缝吹进来,湿气贴在墙面上,连声控灯都比平时暗了一截。
门里没有回应。
楼上传来的动静已经停了,可刚才那一声砸响太重,绝对不是锅盖掉地,也不是她平时打游戏输了砸抱枕。
苏晏抬手又敲了两下。
“开门。”
里面依旧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星落三分钟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你在家吗?”
他回了在。
之后再没有下文。
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楼道里冷白的灯闪了一下。
苏晏把钥匙串收回掌心,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陈星落,我数三声,你不开门,我叫物业和警察。”
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陈星落站在门后,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发尾还湿著,像刚洗完澡没来得及吹,宽大的卫衣袖口被她攥在掌心,嘴唇抖得停不下来。
“別叫。”
苏晏的视线越过门缝,落在她身后的客厅。
电脑屏幕亮著。
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沿著桌边淌到地板上,旁边的键盘被推歪,椅子翻在一侧。
苏晏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伸手抵住门边,语气乾净利落。
“让我进去。”
陈星落抓著门的手收紧。
“我没事。”
“你现在不像没事。”
“我说了不用。”
她想把门关上,可手上没力气。
苏晏看著她发抖的指尖,没再给她继续嘴硬的机会,稍微用力把门推开,侧身进去后反手把门带上。
门锁扣合的声音响起,陈星落肩膀抖了一下。
苏晏看见了,但没有点破。
客厅里冷得不正常。
窗户开著一条缝,雨水被风吹进来,窗帘湿了一片。
他先过去关窗,隨后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又拿纸巾盖住桌上的水。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碰陈星落,也没有逼她解释。
陈星落站在玄关边,像被定在原地,眼睛一直盯著电脑屏幕。
苏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瀏览器页面停在一个匿名论坛。
帖子的標题被加粗置顶。
我找到星落了,她就住在海州xx区。
下面配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滨海公寓远景。
第二张是小区门口的保安亭。
第三张拍得模糊,但能看出七楼某个阳台边摆著几个快递纸箱。
陈星落家的快递纸箱。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復。
“真的假的?”
“这楼看著挺像她之前直播窗外那个角度。”
“楼主细说。”
“別钓鱼,地址发全。”
苏晏往下滑了半页。
有一条回復让他的手停住。
“她不敢报警,她以前就这样,躲起来就行。”
陈星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厉害。
“別看了。”
苏晏关掉页面,没有继续翻。
“帐號截图了吗?”
陈星落愣了一下。
“什么?”
“帖子连结,楼主id,发布时间,照片原图。”
她像是终於从恐惧里被拽出来一点,慌乱地点头。
“截了。”
“发我一份。”
“你要干嘛?”
“留证。”
苏晏拿起她桌上的平板,看了一眼电量,又放回去。
“今晚先离开这里。”
陈星落立刻摇头。
“不用。”
“不是商量。”
她抬头看他,眼尾发红。
“苏晏,我不想再麻烦別人。”
“你现在不是麻烦別人。”
“那是什么?”
“处理风险。”
他走到玄关,拿起门边的黑色双肩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乱七八糟塞著充电线,零食,半包纸巾,还有一个游戏手柄。
苏晏把零食拿出来,把充电器和证件袋放进去。
“身份证,银行卡,常用药,换洗衣服,充电器。”
陈星落站著没动。
“我说了,我不去。”
苏晏停下动作,转身看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从侧面打下来,照得她整个人都带著一种强撑的狼狈。
她不是不怕。
她是太怕了。
怕到连求助都会变成负担。
苏晏把包放到鞋柜上。
“陈星落,你可以不信我。”
她睫毛动了一下。
“但你不能赌那个发帖的人只是嚇你。”
陈星落攥著袖口,声音压得发紧。
“我以前报过警。”
苏晏看著她。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证据不足,说没有造成实际伤害,说让我注意保护隱私。”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躲了,退圈了,换城市了,连朋友都不怎么联繫了。”
她指向电脑屏幕,情绪终於撑不住地往外漏。
“他还是找到了。”
苏晏没有打断她。
陈星落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么吗?他们会说喜欢我,说担心我,说想见我一面。”
“可他们扒我的地址,翻我的外卖,拍我的窗户,甚至有人把我家门锁上贴满我的照片。”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受够了。”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苏晏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
“所以今晚你住我那。”
陈星落放下手。
“你没听懂吗?他们找的是我。”
“我听懂了。”
“那你还让我去你家?”
“我家在楼下,门锁刚换,楼道监控能拍到进出,物业认识我,报警也方便。”
苏晏把她的证件袋塞进包里。
“你继续留在这里,窗户角度已经被扒出来,门牌號迟早也会被定位。”
陈星落咬住唇,嘴唇被咬出一点血色。
“可你会被牵连。”
“已经牵连了。”
她抬眼。
苏晏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备忘录里记录著那个黑框眼镜男出现的时间,地点,衣著特徵,还有公寓对面奶茶店的座位。
陈星落看著那几行字,脸色更白。
“你什么时候记的?”
“第一次发现他跟著你之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炸。”
陈星落本来快哭了,听见这个字,硬是被噎住。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煤气罐吗?”
“差不多。”
“苏晏!”
她终於有了点活气,骂完之后又红了眼眶。
苏晏把背包拉链拉好,递给她。
“骂人说明还能走。”
陈星落没接。
苏晏也没催,只把包放到她脚边。
“我不问你的过去,也不问那个帖子是谁发的,今晚先解决眼前的事。”
她低头看著那个包。
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外侧口袋露出半截充电线。
这画面荒唐得让她鼻尖发酸。
她明明最討厌別人替她做决定。
可苏晏做决定的时候,没有审判她,没有怜悯她,也没有拿保护者的姿態逼她感恩。
他只是把一切拆成步骤。
拿证件。
带药。
关窗。
留证。
离开危险区域。
陈星落伸手,把包背到肩上。
“我只住一晚。”
“嗯。”
“明天我就回来。”
“明天再说。”
“你別想趁机收我房租。”
苏晏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付饭钱。”
陈星落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哑著,嘴上却不肯输。
“暴雨夜收留落难美女,还惦记饭钱,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你这人真的不適合做纯爱男主。”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