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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午十点,
    苏晏在微信上问沈念初,晚上出来吃饭吗。
    沈念初过了二十分钟才回。
    【实习太累了,今天想在宿舍休息。】
    苏晏打字:
    【那我去你那做饭。】
    沈念初的回覆又慢了一拍,间隔了五分钟。
    【今天江晚要来找我,改天吧。】
    苏晏看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磕一下,
    【好。】
    然后打开了朋友圈。
    他很少刷朋友圈,每次打开都要滑过大量无关的內容,才能找到想看的东西。
    他找到了江晚的头像。
    江晚最新一条朋友圈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
    配图是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户外音乐节的主舞台,背景板上印著活动名称和日期,日期是今天。
    第二张是她和两个女生在草地上的合影,三个人都戴著墨镜,比著手势。
    第三张是一杯柠檬水,背景是帐篷和人群。
    第四张是一段现场表演的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到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出。
    定位显示在另一个城市。
    距离临城四百公里。
    苏晏看了那个定位两秒。
    关掉了手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桌面上那只卡通柴犬贴纸的翘角在檯灯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给沈念初发消息质问。
    没有截图。
    没有打电话。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槽前面喝完了。
    这水,寡淡无味……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苏晏去了沈念初的住处。
    沈念初租的房子在学校旁边的一个老小区里。
    当初为了自由一些,苏晏在外面帮她找的。
    月租一千二,一室一厅,採光不好,但离学校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沈念初正在收拾房间。
    门没关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念初正蹲在客厅的茶几旁边擦桌面。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看到苏晏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手里还捏著一块抹布。
    “你怎么来了?”
    苏晏站在玄关的位置,目光掠过客厅。
    茶几上有一束花。
    包装很精致,外面裹著一层米白色的雪梨纸,中间扎著丝带,丝带的结打得工整,
    花束的品种是粉白相间的洋桔梗混搭尤加利叶,整体配色清淡素雅。
    花束的根部夹著一张卡片。
    卡片的尺寸大约是名片大小,白色的卡纸上写著手写的字。
    字跡清秀,笔画的起收乾净,钢笔字,练过的。
    【辛苦了,注意休息。】
    落款两个字。
    ——行舟。
    苏晏的视线在那张卡片上停了三秒。
    一秒看字,一秒看落款,一秒看花。
    三秒之后他的视线从花束上移开,移到沈念初的脸上。
    沈念初的脸色在他看花束的那三秒里发生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先是短暂的空白,然后是意识到什么的紧缩。
    她手里的抹布被攥紧了一点。
    苏晏说话了。
    “念初,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提高也没有降低。
    沈念初的嘴唇张了一下。
    “苏晏,这花是……”
    苏晏没有让她把解释说完。
    “你最近对我撒了很多谎。”
    “我都知道。”
    沈念初的脸色逐渐白了。
    苏晏站在玄关的位置没有往前走。
    他和沈念初之间隔著一个客厅的距离,大概四米。
    四米的空间里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束顾行舟送的花,花旁边有一张写著行舟两个字的卡片。
    这四米的距离是他们之间最远的一次。
    苏晏继续说,
    “食堂那次,你没提他帮你点单。”
    “生日聚会,你没提项炼。”
    “实习第一天,你没提他送你去的,也没提他给你的那套衣服。”
    每一句之间他停了一拍,停顿的时间不长,刚好够沈念初的呼吸急促一次。
    “我不想查你的岗,也不想当你的监控。”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念初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怕你生气……”
    她的声音在发抖,尾音往上飘了一截,没有收住。
    “我怕你不让我跟他来往……”
    苏晏听著这句话。
    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併拢贴著裤缝,指尖的力度压了一下,在裤子的面料上留下一个很短的褶痕,然后鬆开了。
    她怕他不让。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知道。
    她知道那些行为是有问题的。
    她知道苏晏会在意。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或者至少坦白。
    但她选择了隱瞒,而理由是……怕他不让?
    不是因为她觉得没问题,是因为她觉得有问题,但她不想面对。
    她用谎言代替了沟通,用怕他生气代替了她不愿意拒绝。
    沈念初哭得更厉害了,抹布从手里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抖著擦眼泪,擦了两下又有新的涌出来。
    “我没有別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朋友……”
    苏晏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念初的哭声从大声抽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久到她的眼泪从双眼一起流变成了只有左眼还在流。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念初,你变了。”
    三个字。
    你变了。
    沈念初的抽噎声在那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停了一拍,抬起头看他。
    苏晏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哀求。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沈念初从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抗的东西。
    如果他怒了她可以道歉。
    如果他哭了她可以安慰。
    如果他吼了她可以害怕。
    但他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质问都重。
    因为质问意味著他还在乎。
    而这三个字意味著他在確认一件事。
    一件他可能早就在心里確认过,但今天才说出口的事。
    阳光在地板上的光斑移了一点位置,切过茶几那条腿往左走了两厘米。
    沈念初站在那束花旁边,眼泪还掛在脸上没有干,嘴唇张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晏转身拉开门离开。
    门的锁舌嵌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清脆,短促。
    沈念初对著关上的门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腿软了。
    整个人蹲下去,蹲在茶几旁边,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茶几上那束花的洋桔梗开得正好,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白色。
    卡片上行舟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沈念初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家居服的领口湿了一大片,哭到阳光从窗户的右侧移到了正中间。
    她伸手去拿手机,想给苏晏打电话。
    翻了两遍才在茶几底下找到刚刚掉落的手机。
    她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滑准。
    响了四声,接通了。
    苏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
    沈念初张嘴的瞬间又哭了出来,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晏……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
    苏晏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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