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还礼,试探道。
明月道人微微一笑:
“云游之人,四海为家。途经贵县,见妖气隱隱,缠结於河畔庙宇,与官衙之气相衝,故特来一见。”
周文远心中一震,强作镇定:
“道长说笑了。本县境內,民风淳朴,何来妖气?”
明月道人不再多言,拂尘轻摆。
一点清光自拂尘梢头飞出,於空中化作一面水镜。
正是道门法术水镜术。
镜中景象变幻,赫然是黑水河、河神庙,以及庙宇上空,常人不可见的、丝丝缕缕匯聚的淡金色愿力与一股深沉雄浑的黑色妖气!
妖气与愿力交织,形成疲惫大势,隱隱压制著代表县衙的微弱官气。
“这……这是?”
周文远骇然失色,再无怀疑。
“此乃望气之术所见。”
明月道人收去水镜,淡淡道。
“那庙中所谓『河神』,实乃一条修行有成的黑鱼精,道行不浅,已近大妖。
其以神道窃取香火,经营势力,非为济世,实为修行,更暗藏祸心。
长此以往,非但县尊权柄旁落,恐有一日,妖物反噬,满城皆殤。”
周文远冷汗涔涔,起身长揖:“请道长教我,还地方清寧!”
明月道人却摇头:
“县尊莫急。此妖盘踞水域,根基已成,又有信眾愿力护持,强攻不易,更恐伤及无辜,反损县尊官声。”
“那该如何是好?”周文远急道。
“贫道师徒,愿为县尊除此妖患。”
明月道人缓缓道。
“斩妖除魔?”
听到这里,知县周文远眼前一黑。
斩妖除魔在此方世界可不是可以摆得上明面的事情。
虽然近几年这种事情偶有发生,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妥。
“只需县尊暗中相助,行那里应外合之计。”
“如何相助?道长但讲无妨!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周文远听后,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明面上就行。
明月道人目光微闪:
“第一,请县尊密令,暂停一切针对河神庙的明面动作,稳住妖物,使其不生警惕。
第二,请赐予贫道师徒合法身份,方便在县城及周边行走探查。
第三,需县尊提供那庙中核心人物,尤其是那灵女的详尽资料,以及庙中產业、人员往来之记录。
第四,也是最重要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若贫道需调动些许官差、民壮,或借用府库某些……特殊之物,请县尊行个方便,勿要深究。”
周文远闻言,心中打鼓。
这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颇有风险。
但他一咬牙:“只要道长能剷除妖患,本官……答应了!
只是,此事需绝对机密,万不可牵连本官!”
“县尊放心。”
明月道人頷首。
“事成之后,妖患自除。
县尊可安稳牧守,享万民称颂。
即便事有波折,也绝不会牵连县尊半分。
贫道师徒,自有担当。”
周文远这才稍安,连忙唤人取来空白度牒、路引,亲自填写用印,又命心腹去取相关卷宗。
忙乱一番,將明月师徒安顿在衙內一处僻静小院,再三叮嘱保密,方才心神不寧地离去。
小院静室,烛火如豆。
清风为师父奉上清茶,忍不住问道:
“师父,那县令胆小如鼠,满口官腔,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区区一个河妖,以师父神通,直接斩了便是,何必如此周折?”
明月道人啜了口茶,目光透过窗欞,望向黑水河方向,眼中温润尽去,只剩一片清冷深邃。
“斩妖是真,但非首要。”
他声音低沉。
“清风,你可知为师此次下山,所谓何事?”
清风一怔:“不是应掌门之命,巡查各方,斩妖除魔,为人族大兴扫清障碍么?”
“是,也不是。”
明月道人放下茶盏。
“斩妖除魔,是明线。
暗中,另有重任。
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以本门秘传卦算,耗费百年寿元,推演天机,得出一则惊天讖言。”
“讖言?”
清风屏息。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此乃天道大势,无可逆转。”
明月道人缓缓道。
“然,兴衰交替,必有应运应劫之人出世。
讖言显示,此方天地,將有三位仙神真灵转世,托生人族,引领人道气运勃发,彻底奠定人族万世之基!”
“三位仙神转世?!
”清风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此三子,身负莫大气运,命格贵不可言。
或为上古陨落仙神一点不灭真灵,或为天道孕育的先天神圣,借人道之躯重生。
得其一者,便可兴盛万载!”
明月道人眼中精光闪烁。
“我玄天宗能否在这人道大兴之世独占鰲头,乃至將来立下不朽道统,关键便在於能否寻得、並引导这三位真仙转世,入我门墙!”
清风听得心潮澎湃:“师父,您的意思是……那灵女,可能是……”
“只是可能。”
明月道人冷静道。
“大爭之世,多龙蛇起陆。
此女年方十岁,一年前还是普通村童,骤然得河神点化,开启灵慧,展现不凡。
不是真仙转世,也是人杰,岂可落入妖怪手中,为其爪牙。”
“那河妖……”
“那黑鱼精,不足为虑,我御剑术大成,大妖之下,只需一剑。”
明月道人冷笑。
“无论哪种,都需將其拔除。
一来,扫清障碍,方便我等接触、考察此女。
二来,若此女真是转世仙神之一,岂容妖物褻瀆玷污?
三来,斩杀此妖,取其妖丹精血,或可炼製几味丹药,助你修行。”
清风恍然:“所以师父才要那县令配合,徐徐图之。
既要斩妖,更要藉此机会,近距离观察那丫丫,確认其是否真是转世仙神?”
“正是。”
明月道人点头。
“此事关係重大,需慎之又慎。
明日开始,你我便以游方道士身份,在县城及河神庙周边走动,暗中查探。
尤其要留意,除了那灵女,是否还有另外两位讖言之子的踪跡。
记住,在確认之前,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让其他修行势力察觉。”
“弟子明白!”
清风肃然。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静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