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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杰將剑重新收入怀中,对陈巡检微微頷首:
    “陈巡检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官记下了。”
    他又看向面无人色的吴知县,语气转冷:
    “吴有德,你纵容胥吏,盘剥百姓,私加捐税,污良为盗,更欲对本官行凶,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本官现以钦差身份,革去你平湖知县之职,暂由县丞署理。
    一应罪证,移交府衙、按察使司严查。
    陈巡检,將吴有德及其一干心腹胥吏,暂且收押,听候发落。”
    “末將领命!”
    陈巡检肃然抱拳,一挥手,几名兵丁上前,將瘫软如泥的吴知县和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师爷、王班头等人锁拿。
    陈杰不再看他们,走到犹自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赵老栓面前,伸手將他扶起,温声道:
    “老丈,起来吧。
    你的冤屈,朝廷已知。
    不该交的捐税,会退还。
    该有的公道,会还你。先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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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栓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钦差大人,又看看被锁拿的吴知县,再看看周围欢呼雀跃的百姓,终於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噗通”一声又跪下去,老泪纵横,砰砰磕头: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
    陈杰再次將他扶起,对陈巡检道:
    “安抚百姓,清理现场。
    明日,本官要查阅平湖县近年所有赋税帐册,及嘉禾新政相关文书。
    还有,这位赵老丈,要好生安置,不得再有差池。”
    “是!大人放心,末將一定办妥!”
    陈巡检恭声应下,看向陈杰的目光,敬畏中更添几分好奇与郑重。
    陈杰不再多言,对谢刀示意,转身向著县衙旁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走去。
    谢刀默默跟上,经过陈巡检身边时,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陈巡检连忙抱拳还礼。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陈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平湖县暴露出的问题,或许只是这江南乃至整个大陈推行“嘉禾新政”过程中,官僚系统腐败与民生疾苦的一个缩影。
    “可惜啊!神通广大,可也只能是重点地区,想要全天下覆盖,至少目前还不能够做到。”
    当然。
    如果陈杰愿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大陈各地巡逻,那自然无忧。
    可那成什么了?
    天下人的奴隶吗?
    ……
    ……
    客栈二楼,临街客房。
    陈杰凭窗而立,望著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和那被兵丁押走的吴知县一行,目光深邃。
    谢刀站在他身后,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那剑……”
    “剑是真的。”
    陈杰淡淡道。
    “离京前,陛下確有安排。
    此剑可號令地方,震慑宵小。
    今日之事,你本欲出手,其心可嘉,但方法欠妥。
    日后遇官场事,当思以势压之,以理服之,而非一味凭力。
    记住,你的刀,可斩奸邪,但有时,规矩与名分,是更锋利的刀。”
    “弟子明白了。”
    谢刀低头受教。
    “下去休息吧。明日,隨我去县衙看看帐本。”
    陈杰道。
    “是。”
    ……
    ……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
    吴有德被单独关在一间还算乾净的牢房,这是陈巡检的“照顾”。
    他官服已被剥去,只著白色中衣,头髮散乱,坐在铺著乾草的木板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牢门外的火把噼啪作响,映著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凶光。
    “陈杰……钦差……尚方宝剑……”
    吴有德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好,好得很!本官认栽!暂且让你得意!”
    他虽被当场革职收押,心中却並未完全绝望。
    为官多年,他深知官场规矩。
    所谓“钦差”,无外乎巡查、问罪、然后移交有司。
    这陈杰无衙署,无隨员,看起来更像是陛下临时起意派出的“耳目”,而非正经巡抚。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重罪,只承认御下不严,失察,再让上面的人打点周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知府大人与自己有同乡之谊,收过自己不少孝敬。
    州府里的按察副使,更是自己妻族的远亲……
    “等过了这阵风头,等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钦差滚蛋……”
    吴有德眼中怨毒之色越来越浓。
    “赵老栓!你这老不死的泥腿子,竟敢当眾让本官出丑!
    还有你那一家子……本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官字两张口!
    不把你家那几亩破田折腾乾净,不把你那一双儿女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矿洞,本官就不姓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老栓一家悽惨的下场,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在这平湖县,终究是他吴有德说了算!
    与此同时,县衙后街,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赵老栓一家五口,老妻、儿子、儿媳、还有个小孙女,围坐在坑洼的木板桌旁,桌上只有一盆看不清內容的菜糊和几个杂麵窝头。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老栓额头的伤口已被儿媳用草木灰勉强糊上,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神空洞。他呆呆地看著跳动的灯焰,一言不发。
    “爹,您吃点吧。”
    儿子赵铁柱將半个窝头推到他面前,声音乾涩。
    赵老栓缓缓摇头,长长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吃不下……铁柱啊,爹今天……怕是给家里惹下大祸了。”
    “爹,您別这么说!是那狗官欺人太甚!”
    赵铁柱拳头攥紧,眼中有血丝。
    “是啊爹,那位钦差大人不是把狗官抓起来了吗?还说要退咱们不该交的银子。”
    儿媳也小声安慰。
    “钦差大人……”
    赵老栓苦笑,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钦差大人能待多久?三天?五天?
    他总是要走的。可那吴有德……他是知县!是官!
    今天被抓,明天说不定就放了!
    就算不放,他上面还有人!
    咱们平头百姓,拿什么跟官斗?
    今天有钦差在,他奈何不了咱们。等钦差一走……”
    他话没说完,但一家人都明白了。
    老妻开始低声啜泣,小孙女也嚇得往母亲怀里缩。
    “他……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赵老栓的声音在颤抖。
    “今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了那么大的脸,还丟了官……他一定会报復!
    一定会!咱们家……完了……是我害了你们啊!”
    他双手捂住脸,佝僂的脊背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那是一种深知底层规则、对权势有著本能恐惧的小民,在绝境中看不到丝毫光亮后的彻底崩溃。
    土坯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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