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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寅时。
    京城还在沉睡,但天坛周围三里已净街戒严。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羽林军铁甲在寒夜中泛著冷光,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低垂的雾。
    陈杰寅时三刻就醒了。
    不,准確说,他这一夜根本未眠。
    养心殿地下密室,烛火通明如昼。
    陈杰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氤氳著淡金色的雾气。
    那雾气如有生命,隨著他呼吸吐纳,时而凝聚如龙,时而散开如星。
    每一次循环,密室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烛火就黯淡一分。
    若有武道高人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这已不是內功修炼,是“引动天地”,是传说中“天人合一”的徵兆。
    陈杰缓缓睁眼。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他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炒豆,如惊雷。
    周身肌肤下,隱约有流光游走,那是內力充盈到极致,即將破体而出的跡象。
    “这就是武道无上大宗师……”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皮肤光洁紧实,掌纹深刻清晰,哪里像九十老翁,分明是四十壮年。
    突破的那一刻,陈杰感到体內某道枷锁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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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气暴涨十倍,內力由“气”化“液”,如金色汞浆在经脉中奔流。
    精神力凝聚成“神念”,可离体外放十丈,纤毫毕现。
    陈杰握紧拳头,空气在掌心炸开一圈涟漪。
    “陛下,时辰到了。”
    刘瑾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鑾驾已备好,文武百官已在午门外候著了。”
    陈杰收敛气息,周身异象瞬间消失。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片刻后,镜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苍老,枯槁,眼窝深陷,正是过去六十年里那个“陈杰”。
    只是那双眼,再也掩不住神光。
    “更衣。”
    ……
    ……
    辰时初,天坛。
    汉白玉铺就的祭坛高九丈,象徵九九至尊。
    坛分三层,上层圆以象天,中层方以象地,下层广以纳民。
    此刻坛上已摆好三牲五穀,青铜大鼎中香菸繚绕,直上青天。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
    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只有寒风捲动旌旗,猎猎作响。
    太子陈恆站在文官最前方,一身明黄四爪蟒袍,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二皇子陈棣站在武將首位,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
    他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一直盯著祭坛两侧的观礼席。
    那里,本该坐著皇室宗亲和各国使节,但今日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他知道,那是太子的人,也是……父皇的人。
    三皇子陈世民站在太子身后半步,低眉顺目,如老僧入定。
    只是脸颊那道箭疤,在晨光中泛著暗红,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陛下驾到!”
    礼官唱喏声如裂帛,划破凝重的空气。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杰的御輦在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下停住。
    他拒绝了刘瑾的搀扶,自己一步步走上台阶。
    步伐很慢,一步一顿,像是隨时会摔倒。
    百官跪伏在地,只能看见那双明黄龙靴缓缓上行,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沉重的迴响。
    终於,陈杰登上了祭坛顶层。
    他转身,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晨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如神祇临凡。
    “平身。”
    声音苍老,但异常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百官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陈杰走到祭坛中央,接过礼官奉上的三炷高香。
    香是特製的“龙涎香”,粗如儿臂,点燃后青烟笔直上升,在三丈高处忽然散开,化作龙形,盘旋不散。
    “天佑大陈!”
    礼部尚书高声诵读祭文,文辞古奥,声调悠长。
    陈杰手持高香,对著苍天三拜九叩。每一下叩拜,都沉重如钟,砸在每个人心上。
    祭文念了整整一刻钟。
    当日头升到祭坛正上方时,祭文终於到了尾声:
    “……伏惟吾皇,德配天地,功盖三皇。今以至日,敬祀昊天,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且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祭文。
    所有人猛地抬头。
    太子陈恆,出列了。
    他一步步走到祭坛下,撩袍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父皇!儿臣有本奏!”
    坛上,陈杰缓缓转身,看著他:“今日祭天,有本明日再奏。”
    最后的机会。
    也就是自己儿子。
    其他人早灰飞烟灭。
    “此事关乎大陈国运,关乎天下苍生,不得不奏!”
    陈恆重重叩首,额头上顿时见血。
    “父皇年事已高,近年龙体欠安,昏聵之政屡出!
    宠信阉奴刘瑾,致其结党营私,祸乱朝纲!
    清洗户部,致国库空虚,灾民遍野!
    擅动边將,致军心浮动,边防堪忧!
    如此种种,皆因父皇年老智昏,被奸佞蒙蔽!”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在空旷的祭坛上迴荡。
    满朝譁然。
    “太子疯了?!”
    “这是……这是要逼宫啊!”
    “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文官队列中,田玉闭著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念经。
    他身后的田文镜脸色惨白,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武將队列,陈棣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按向刀柄。
    但他立刻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祭坛两侧观礼席上,那些“陌生面孔”的手,也都按在了兵器上。
    坛上,陈杰静静看著太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没有!”
    陈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父皇!您看看这天下!看看这朝堂!您老了,该歇歇了!
    儿臣监国数十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今日,当著列祖列宗的面,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儿臣恳请父皇。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禪位休养!
    儿臣必励精图治,还大陈一个朗朗乾坤!”
    “禪位”二字出口,天地为之一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坛上那个苍老的身影。
    陈杰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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