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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內一直排到殿外广场。
    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陈杰坐在龙椅上,穿著明黄龙袍,头戴九龙冠。
    他努力挺直腰背,但衰老的身体不听使唤,还是微微佝僂著。
    脸上涂了淡淡的脂粉,掩盖病容,但眼窝的深陷和皮肤的枯槁,是掩盖不住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陈杰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通过太监的传唱,迴荡在整个广场: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接下来是冗长的贺寿流程。
    各地官员献上贺表,藩属国使臣献上贡品,皇子皇孙依次叩拜。
    陈杰坐在上面,看似昏昏欲睡,实际上却在仔细观察每一个人。
    太子陈恆,六十二岁,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站在百官最前方,微微低著头,表情恭顺。
    但陈杰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摩挲。
    这是太子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
    二皇子陈棣,五十八岁,长年在边疆,皮肤黝黑粗糙,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今天特意赶回京城,风尘僕僕。
    此刻他正盯著太子的背影,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三皇子陈世民,五十五岁,相貌儒雅,气质温和。
    他低著头,看起来很恭敬,但陈杰知道,这个儿子最是心思深沉。
    三年前,陈世民的门人牵扯进一桩科举舞弊案,陈杰本想严惩,但陈世民主动断臂求生,亲自把门人送进大牢,这才保全了自己。
    三个儿子,三条白眼狼。
    陈杰心里冷笑。
    旋即心里暗暗嘆息。
    作为现代人,他的教育方式放在这个古代世界,可以说得上一句溺爱。
    打是疼骂是爱,棍棒底下出孝子什么的完全没有考虑过。
    可惜,教育孩子这个千古难题他也免不了俗。
    终究是人心难测。
    三个孩子长大就变了。
    “先天稟赋,或许……”
    终於,轮到了皇子献礼的环节。
    礼部尚书高声唱道:“太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太子陈恆出列,跪地叩首:“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他一挥手,两名太监抬著一个紫檀木盒上前。
    太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玉瓶。
    “父皇,此乃儿臣从终南山玄真观,请玄真道长历时三年炼製的『九转还丹』。”
    太子的声音洪亮,確保每个人都听得见。
    “玄真道长乃世外高人,年已一百二十岁,仍鹤髮童顏。
    此丹以千年灵芝、百年首乌、雪山玉髓等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药材炼製,有延年益寿、祛病强身之效。
    儿臣愿父皇服此仙丹,寿与天齐!”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讚嘆声。
    “太子殿下孝心可嘉啊!”
    “玄真道长,那可是活神仙!”
    “陛下洪福齐天!”
    陈杰看著那玉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声音虚弱但清晰:
    “恆儿有心了。拿来朕看看。”
    太监捧著玉瓶上前。
    陈杰接过,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金黄,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看起来確实像那么回事。
    但他的百草毒经早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自然能品出其中的意味。
    看似固本培元,实则虎狼之药。
    吃一颗,短期內精神焕发,面色红润,实则透支生命,损伤臟腑。
    长期服用,最多三年,以他原来那风中残烛的躯体,必死无疑。
    好儿子。
    真是朕的好儿子。
    陈杰心里杀意翻涌,脸上却笑容更盛:
    “好,好。朕收下了。赏太子东海明珠一斗,黄金千两。”
    “谢父皇!”
    太子叩首,退回队列。
    陈杰把丹药放回瓶子,递给身旁的老太监刘瑾。
    这是跟了他五十年的心腹,也是这宫里少数他能信任的人之一。
    “收好了。朕明日就服用。”
    他说。
    刘瑾恭敬接过,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悲凉。
    他是知道陛下身体真实情况的,也知道太子献的这丹……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间不疏亲!
    歷史上,那些让皇帝和太子之间產生隔阂的有几个善终?
    他一个太监能做什么?
    太监不像大臣。
    完全就是皇帝的家奴。
    要杀要剐,完全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提醒丹药有问题?
    那是找死!
    陛下老了。
    如果突然离去,还不是太子当家作主。
    那时候他这个告密小人,又该如何自处?
    心思百感交集间。
    “二皇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礼部尚书继续唱道。
    二皇子陈棣大步出列,跪地时甲冑鏗鏘作响:
    “儿臣恭祝父皇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他一挥手,四名军士抬著一个大箱子上前。
    打开箱子,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旗帜、兵器、鎧甲。
    “父皇,此乃儿臣率北疆將士,上月大破蛮族王庭所获!”
    陈棣的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此一战,斩首三万,俘虏五万,缴获牛羊马匹二十万!
    蛮族单于仓皇北逃三百里,十年內不敢再犯我边境!此乃儿臣献给父皇的寿礼。边疆安寧!”
    百官譁然。
    “二皇子神武!”
    “有此大胜,北疆可安十年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杰看著那些染血的旗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好!棣儿不愧是我大陈战神!有此大胜,朕心甚慰!赏二皇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加封『镇北王』!”
    “谢父皇!”
    陈棣重重叩首,退回队列时,瞥了太子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陈杰心里明镜似的。
    大破王庭?斩首三万?
    骗鬼呢。
    北疆的军报,他每个月都秘密看。
    上个月確实有场小胜,击溃了蛮族一个三千人的部落,斩首不到五百。
    到了陈棣这里,就成了大破王庭,斩首三万。
    而且,陈棣的奏摺里,有意无意提到“將士用命,然粮餉不足,冬衣短缺”。
    这是在要钱要粮,也是在展示肌肉。
    看,北疆二十万边军听我的,不给钱粮,万一闹出兵变……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还是太嫩了啊!
    五十多岁的人。
    连藏拙都不会。
    如果是自己……
    陈杰咳嗽两声,显得很“激动”:“好,好……我儿驍勇,朕心甚慰……”
    “三皇子殿下,为陛下贺寿!”
    礼部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皇子陈世民出列,他的步伐从容优雅,跪地叩首: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圣体康泰。”
    他一挥手,这次抬上来的是一个盖著红布的大笼子。
    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鹿。
    不,不是普通的鹿。
    这鹿的角是玉色的,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眼睛是金色的,灵气逼人。
    “白鹿?”有大臣惊呼。
    “不,你看那角,如玉一般!”
    “此乃祥瑞啊!”
    陈世民微笑道:
    “父皇,此乃儿臣在终南山寻访隱士时,於深山之中偶得。
    隱士言,此乃『玉角灵鹿』,千年一出,见之则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儿臣不敢私藏,特献於父皇,愿我大陈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百官沸腾了。
    “祥瑞!天大的祥瑞!”
    “三皇子孝感天地,故得此祥瑞!”
    “陛下圣明,故天降祥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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